
宋俞風皺了下眉。
也許是不習慣我這麼冷淡,也許是對我罕見的稱呼。
他拿著名單一目十行,突然擰眉:
「怎麼有你?」
我望向窗外,默了幾秒,回答:
「我帶隊去幾天。」
他想到什麼似的,欣慰的點頭。
「也好。」
鋼筆尖和紙張的摩擦聲響中,他突然又抬起頭:
「對了,你去西藏幫我帶一幅刺繡唐卡,蘇珊喜歡」
「她學藝術的,喜歡藏傳文化,你幫我多看看。」
他說的理所當然。
甚至都忘了問我,能否扛住高原反應,要不要換人,要不要備藥?
我自嘲般扯了扯唇。
攥著那包蝴蝶酥擦肩而過。
到拐角時,這份過了期且被人動過的生日禮物,被我送進了垃圾桶。
一同送出去的,還有文件最末尾的辭職報告。
生日可以重來。
但愛情不能。
下班前,我還是被宋俞風拖進了車。
理由是,蘇珊聽說我要去西藏,有些話囑咐我。
「我有事。」
「你一個精算師,能有什麼事?」
「我上次咳血,需要檢查。」
他哦了一聲。
語氣輕飄飄的,像毫不過心的敷衍。
「那是要去。」
可車子依然沒有變道,還是去往和蘇珊約定的方向。
夕陽第一次變得刺眼。
「宋俞風」我深吸一口氣「現在是四點半,你送我去醫院,或者讓我打車去,我都來得及。」
他看了一下手表,搖頭:
「不行,我們不能放蘇珊鴿子,她會不高興。」
他的蘇珊不高興,遠比我的咳血,我的命。
更重要。
我妥協的閉了閉眼。
「那等我檢查完,再去找你們。」
「那怎麼行?」宋俞風斷然拒絕「蘇珊時尚主編,時間按秒計算,怎麼能她等你?」
他猛踩油門。
哐當!
後腦撞上頭枕,眼前冒出無數金星。
宋俞風毫無所覺,拿綺電話,軟聲細語「嗯,我馬上來。」
車子停下。
我被丟在餐廳。
他說他去拍攝現場接人。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直到打烊兩人都沒來。
撥通宋俞風電話時。
那邊吵的很。
「在哪?」
「蘇珊想吃豆花,我陪她來了臨水街,你自己吃完就走吧。」
「抱歉,聊天聊忘了,沒和你說。」
他陪著蘇珊逛街,吃豆花,聊得開心。
而我在這像傻子似的等了五個小時,錯過了檢查,領口被咳血染紅。
「需要我接你嗎?」
「不用。」
最後是大堂經理替我叫了10 ,等我從急救室出來時,已經淩晨。
醫生左右望了望:「你對象呢?」
「我沒有。」
她看我一眼,語氣有些憐憫:
「初期肺癌,症狀算輕,」
「是熬出來的病,以後不能熬了。」
醫生一邊寫著注意事項,一邊叮囑護士開單抓藥。
我躊躇了下:「還能做腦力運算的工作?」
醫生沒好氣剜我一眼。
「如果你想死,那能。」
出院時,風像刀子似的割眼。
18歲,我暗戀宋俞風,為了他棄文從理。
20歲,蘇珊出國,我成為他嘴裏專業對口的女朋友。
23歲,我們同進清北,我是他科室的測算師,為了他的項目豁出命。
我等著他求婚,讓我成為宋太太。
可我等來的,是他對蘇珊說「我愛你」。
我捂住嘴,癡癡笑了下。
小文電話突然來了。
「姐,檢查怎麼說?」
「沒有大礙。」
「宋教授陪你去的嗎?」
我頓了一下。
「嗯。」
「總算他有點良心,要不是溫奶奶,他怎麼能到今天的位置?」
宋俞風節節高升,28歲坐上正教授,奶奶舉薦有功。
可她纏綿病榻到火化,他隻出現過一次。
下葬當天,全院的人都到了,卻獨獨缺了他。
我打了21個電話,他一個沒接。
直到奶奶入土,他匆匆趕來。
說蘇珊回國在倒時差,他走不開。
那一瞬,巨大的荒繆在我腦裏炸開。
我奶奶的命,比不上蘇珊的一次倒時差......
我紅著眼望著他:
「宋俞風,我奶奶沒了!」
他說:「嗯,你給她燒點紙,就算盡孝心了,把我的那份也帶上,我今天還要送蘇珊坐飛機呢。」
那一刻我才明白。
即便我低到塵埃裏,仰望著他。
即便我安慰自己,如果有萬一呢?
可事實證明,從沒有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