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船合攏,黑水拍著船壁。
我撲到門前,拚命拍打。
“夫君!”
掌心磨破,門外卻沒有回應。
媽媽拽住紅繩,把我拖回去。
“別喊了。他若真把你當妻子,怎麼會沒拉住你?”
我死死盯著船門。
“他會來。”
船尾亮起青燈。
河伯走出黑霧,掀開蓋頭,捏住我的下巴。
我忍痛偏開臉。
“我是海神的妻子。”
鱗片在掌心發燙。
河伯笑出聲。
“海神的妻子,會被親生父母綁來送給我?”
我仍抬頭看他。
“他不會不要我。”
河伯眼神驟冷。
耳邊驟然一響。
我被一巴掌掀翻,舌尖磕破,滿嘴血腥。
“開始拜堂。”
紅繩猛地勒緊四肢。
爸爸一腳踹在我膝彎。
膝蓋撞上甲板,我疼得眼前發黑。
“第一拜,拜河神。”
我撐住身體,不肯低頭。
爸爸踩住我的小腿,骨頭發出輕響。
“我不拜。”
河伯揪住我的頭發,猛地按下去。
額頭撞上甲板,血流進眼睛。
“第二拜,拜父母。”
我掙紮著抬頭。
“十五年前,你們已經不要我了。”
媽媽按住我的後腦。
“我們生了你,一輩子都是你父母。”
我用手肘撐住甲板,腰背繃得發抖。
“我不拜!”
紅繩勒進舊傷,血一下湧出來。
媽媽整個人壓到我背上。
“嘉樹快死了,你就不能懂事一次嗎?”
她猛地按下去。
我的手臂驟然一軟,額頭再次磕上甲板。
血糊住眼睛,我忍著眩暈,撐起發抖的身體,幾乎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
“我沒有這樣的父母!”
可爸媽誰也沒有看我。
“第三拜,夫妻對拜。”
我拚命後仰。
“我有夫君。”
河伯一巴掌將我掀翻。
“大師,把酒拿來。”
黑碗裏漂著我的胎發,水底沉著染血的卡扣。
腥臭味撲來,我胃裏翻湧。
“這是斷念酒。”
大師扣住我的下巴。
“喝下去,你會忘掉海神,嘉樹的債也會轉給你。”
我死死閉嘴。
爸爸從後麵掐住我的臉。
嘴角裂開,血順著下巴流下。
媽媽捧著黑碗跪到麵前。
“安安,張嘴。”
我拚命搖頭。
河伯踩住我的肩膀,大師捏住我的鼻子。
空氣斷掉,胸口幾乎炸開。
媽媽仍把碗沿抵上牙齒。
“喝下去,嘉樹就能活。”
黑水灌進嘴裏。
我猛地咬住爸爸,將酒吐在河伯臉上。
河伯暴怒,掐住我的脖子,將我按進黑水缸。
水灌進鼻腔,胸口瞬間炸開。
我拚命踢打,紅繩越掙越緊。
眼前又出現十五年前越來越遠的尾燈。
肺快裂開時,河伯才把我提起來。
“還敢說自己是神後嗎?”
我嗆得渾身發抖,仍攥緊鱗片。
“是。”
“他會來找我。”
河伯再次將我按進水裏。
我抓住媽媽的衣袖。
“媽媽,我會死......”
她哭著,一根根掰開我的手。
“你已經多活了十年,還給嘉樹不應該嗎?”
我的手滑落。
原來這十年,在她眼裏也是我偷來的。
河伯扯開我的衣領,看見海神印,冷笑。
“偽造神印?”
大師遞上一枚燒紅的河伯印。
爸媽按住我的四肢。
灼熱逼近胸口,皮膚立刻燙起水泡。
我瘋狂掙紮,哭著喊夫君。
河伯印重重落下。
疼痛炸開,我整個人弓起,隻剩破碎的慘叫。
海神印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下去。
大師冷聲道:
“吉時已到,該送進洞房了。”
爸爸揪住我的頭發往船尾拖。
我十指摳住甲板,指甲翻起,血痕一路蜿蜒。
媽媽哭著掰開我的手。
“安安,忍過今晚就好了。”
紅門合攏前,我死死攥著鱗片。
夫君,你答應過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