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我被弟弟的敲門聲吵醒。
準確地說,他敲的是衛生間的門。
這是新家唯一能鎖門的地方。
我正坐在馬桶蓋上參加線上麵試。
輔導員替我爭取到了一個暑期項目。
不僅包住宿,每個月還有兩千塊補助。
隻要麵試通過,我就能留在學校。
可客廳裏,弟弟和他的三個同學正在打遊戲。
他們一會兒尖叫,一會兒罵人,根本沒有我能說話的地方。
我隻好躲進衛生間。
屏幕那頭的老師剛問完第一個問題,弟弟就在門外砸門。
“沈知意,你掉廁所裏了?”
我捂住手機,小聲說:“我在麵試,再等十分鐘。”
“我朋友要用廁所!”
“家裏還有客衛。”
“客衛洗手台壞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門被砸得砰砰響。
老師問我是不是不方便。
我剛要解釋,媽媽的聲音又從外麵傳來。
“你麵什麼試非得占著廁所?趕緊出來,別讓子昂同學等。”
通話斷了。
我看著黑下去的屏幕,手心全是汗。
打開門後,弟弟從我身邊擠進去。
“一個暑假兼職,還搞得跟考公務員似的。”
我沒理他,立刻給老師發消息道歉。
幾分鐘後,輔導員回了電話。
“知意,老師對你的成績很滿意,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
“但項目明天就要定人,最遲中午十二點前,你得回學校報到。”
我握著手機,終於鬆了口氣。
剛掛電話,媽媽就問我:
“什麼項目?”
“暑期實踐,包住宿,還有補助。”
“你不能去。”
她回答得沒有半點猶豫。
“為什麼?”
“子昂下個月摸底考試,你正好留下給他補英語。”
弟弟從衛生間出來,甩了甩手上的水。
“我可沒讓她教。她那個破學校,又不是什麼名牌大學。”
我考上的大學,是省重點。
當年分數出來時,班主任說我是學校近五年考得最好的學生。
媽媽卻隻說了一句:
“女孩子跑那麼遠讀書,有什麼用?”
爸爸聽到動靜,也從房間走出來。
“你媽說得對。外麵的兼職什麼時候不能做?你弟高考隻有一次。”
“這個項目也隻有一個名額。”
“你跟你弟比什麼?”
爸爸臉色沉了下來。
“我們花錢供你讀了三年大學,現在讓你幫家裏做點事,你就推三阻四?”
我覺得好笑。
大學三年,我拿了兩次獎學金。
學費是助學貸款。
生活費是我周末給人補課賺的。
家裏每個月給我八百,後來弟弟上高中,變成了五百。
有兩個月,媽媽幹脆忘了轉。
可在爸爸嘴裏,我能站在這裏,全靠他們的恩情。
晚上,我收拾陽台上的舊物。
弟弟忽然扔給我一個快遞單。
“明天我的新電腦到,你在家簽收。”
“你不是已經有電腦了嗎?”
“那台配置不行,帶不動新遊戲。”
我看了一眼價格。
一萬六千八。
媽媽從廚房探出頭。
“這錢是借給你弟的,等他以後有出息了會還。”
我沒問她向誰借的。
直到手機收到銀行扣款提醒。
我才知道,他們刷的是那張以我名字辦理的親情副卡。
那張卡是爸爸去年讓我辦的。
他說家裏偶爾買菜應急,最多刷一兩百。
如今賬單上清清楚楚寫著:
【消費金額:16800元。】
我拿著手機走進客廳。
“電腦退掉。”
弟弟一把搶過訂單。
“憑什麼?都發貨了!”
“刷的是我的卡。”
媽媽擋在他麵前。
“你先還著,等你弟考上大學,我們再給你。”
“你們拿什麼給?”
“怎麼跟父母說話呢!”
爸爸猛地拍桌。
“為了這點錢,非要把一家人鬧得這麼難看?”
我忽然明白了。
新家沒有我的房間,並不是他們最大的偏心。
他們不隻沒給我留位置。
還想把我擋在門外,卻繼續從我身上拿走他們需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