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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媽媽難得給我煮了碗麵。

麵上還臥著一個雞蛋。

她把碗推到我麵前。

“昨天你爸說話重了點，別往心裏去。”

我看著那顆雞蛋，心裏竟然又軟了一下。

從小到大，媽媽隻要稍微對我好一點，我就會替她找理由。

搬家沒告訴我，是忙忘了。

沒有我的房間，是房間確實不夠。

刷我的卡給弟弟買電腦，也許以後真的會還。

我拿起筷子。

媽媽馬上接著說：

“項目那邊你就推了吧。”

“子昂英語差得太多，補習班又貴。你在家教他，正好省一筆錢。”

那顆雞蛋卡在碗邊，我忽然吃不下去了。

原來這碗麵不是給女兒煮的。

是給免費家教煮的。

弟弟打著哈欠出來。

“先說好，我上午起不來，下午得打遊戲。她要教，就晚上十點以後教。”

媽媽立刻點頭。

“行，按你的時間來。”

我放下筷子。

“那張卡，今天必須還清。”

爸爸的臉瞬間沉了。

“你怎麼又提錢？”

“因為那是我的名字。你們不還，欠款就是我的。”

“你不還有獎學金嗎？”

弟弟往沙發上一癱。

“一萬多而已，搞得像要你命一樣。”

媽媽也跟著勸。

“你少買幾件衣服，不就省出來了？”

我看了一眼自己洗得發白的短袖。

這是大二時買的，三十九塊九。

弟弟腳上那雙一千多的球鞋，是我為了攢他的生日禮物，連續兩個月沒吃過水果買下來的。

可他們依舊覺得，我有花不完的錢。

門鈴忽然響了。

弟弟訂的新電競桌到了。

兩個工人抬著桌板進來，媽媽立刻招呼他們往遊戲房搬。

很快，她又從裏麵探出頭。

“知意，把你那兩個箱子挪一下。”

我的行李箱放在客廳牆邊，並沒有擋路。

“挪到哪兒？”

“樓道裏先放著。”

“樓道不讓堆雜物。”

“那就放地下室。”

地下室潮得厲害，連紙箱都會長黴。

我問她：

“我今晚睡哪兒？”

媽媽被問煩了。

“你怎麼光想著自己？”

“子昂的新桌子到了，晚上同學要來慶祝，你睡客廳確實不合適。”

爸爸想了想。

“附近有家小旅館，一晚上才八十。你先出去住幾天。”

“誰付錢？”

客廳安靜下來。

弟弟先笑了。

“你一個大學生，八十塊都掏不起？”

我看著他們忙前忙後地給遊戲桌騰位置。

媽媽小心地撕掉桌角的保護膜。

爸爸蹲在地上替弟弟接電線。

他們怕桌子被磕壞，怕顯示器進灰，怕弟弟用起來不順手。

唯獨沒人擔心，我拖著兩個箱子能去哪裏。

九點半，輔導員打來電話。

“知意，床位隻留到十二點。”

“你確定不參加嗎？”

媽媽離得近，聽見了。

她直接衝著手機說：

“老師，不好意思，她暑假家裏有事，去不了。”

說完，她催我：

“趕緊拒絕，別耽誤人家安排別人。”

爸爸也看向我。

“你弟的成績更重要，別分不清輕重。”

牆上的全家福裏，他們三個人笑得很開心。

那張照片拍攝的日期，是上個月十二號。

那天媽媽給我打過電話。

她問我生活費還夠不夠。

我受寵若驚，以為她終於惦記我。

後來，她讓我轉五百塊錢，說弟弟想買新耳機。

原來那時，他們已經住進新家。

媽媽站在屬於弟弟的房間裏，拿著新家的鑰匙，卻沒有告訴我一個字。

我關掉親情副卡，又把給弟弟買的球鞋裝回盒子。

媽媽見狀，急了。

“你幹什麼？”

“退貨。”

“都穿過了怎麼退？你弟喜歡，你當姐姐的送他一雙鞋怎麼了？”

“那就讓他自己付錢。”

弟弟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

“不就一雙鞋嗎？至於這麼摳？”

我沒有和他吵。

也沒有再問爸媽，為什麼新家裏沒有我的位置。

因為答案已經擺在我麵前。

不是房間不夠。

不是搬家太忙。

也不是他們忘了我。

他們隻是早就習慣了，我永遠排在弟弟後麵。

弟弟要房間，我就睡沙發。

弟弟要電腦，我來還錢。

弟弟要補課，我就該放棄自己的機會。

隻要他們還需要我幹活、出錢、讓步，我就是他們的女兒。

一旦我也需要一個位置，我就成了不懂事的外人。

手機上，時間跳到十一點四十七分。

輔導員又發來一條消息。

【最後確認一次。還剩十三分鐘。】

我點開暑期留校申請表。

姓名、學號、聯係電話。

最後一欄寫著：

【申請理由。】

我隻填了四個字。

【無家可回。】

隨後按下提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