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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舊相冊從垃圾袋裏撿出來時，媽媽正好走進陽台。

她看到散了一地的東西，臉立刻沉下來。

“誰讓你翻的？”

“這些都是我的。”

“就是些沒用的破爛，搬過來還占地方。”

她彎腰撿起我的高中畢業照，隨手塞回袋子。

相框的玻璃已經裂了。

照片上，我站在校門口，手裏拿著錄取通知書。

那天爸爸加班，媽媽要陪弟弟參加夏令營。

我的畢業典禮，一個家裏人都沒來。

最後是班主任替我拍了這張照片。

我把相框抱進懷裏。

“我自己收著，不占你們的地方。”

媽媽看了我一眼。

“你這孩子就是愛計較。”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被吸塵器的聲音吵醒。

媽媽推了推我。

“趕緊起來，今天家裏請客，你睡客廳像什麼樣子？”

“昨晚子昂他們打遊戲到三點。”

“年輕人少睡一會兒又不會死。”

她把一張購物清單塞進我手裏。

“買菜，再拿兩箱飲料。你大姑愛吃鱸魚，挑條活的。”

我看了一眼手機餘額。

“你給我錢。”

媽媽愣住了。

“都是一家人，買點菜還跟我算？”

“我這個月生活費隻剩四百。”

“你不是拿獎學金了嗎？”

“我要交下學期的資料費。”

媽媽嘴角一撇。

“讀個大學，哪兒來這麼多花銷？你弟明年高考，補課一節就八百，也沒見他天天喊窮。”

最後，我還是花了三百多塊買菜。

客人來後，媽媽讓我在廚房幫忙。

弟弟換上我買的球鞋，坐在客廳接受一圈誇獎。

大姑看著新房，羨慕得不行。

“子昂這遊戲房真氣派。”

爸爸立刻糾正她。

“什麼遊戲房，這是學習室。男孩子高三壓力大，也得適當放鬆。”

大姑在屋裏轉了一圈，忽然問：

“知意的房間在哪兒？”

媽媽端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都上大學了，要什麼房間？”

“暑假總要回來住吧？”

“回來睡客廳唄。”

媽媽笑著說：

“女孩子早晚要嫁人，專門給她留一間房，不是浪費嗎？”

廚房裏油煙嗆得我眼睛發酸。

我把火關小，沒有出去。

吃飯時，媽媽才想起我。

“知意，別磨蹭，過來給大家拍張合照。”

我洗幹淨手，接過手機。

爸媽坐在中間，弟弟站在他們身後。

親戚圍在兩邊，十幾個人擠得滿滿當當。

大姑衝我招手。

“知意也進來，我幫你們拍。”

媽媽擺了擺手。

“不用，她頭發亂糟糟的，拍進去不好看。”

弟弟笑出了聲。

“姐今天這身打扮確實像服務員。”

所有人都跟著笑。

我舉著手機，按下拍攝鍵。

照片拍完，爸爸發了朋友圈。

【喬遷大喜，一家人開啟新生活。】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那張熱熱鬧鬧的照片。

裏麵沒有我。

吃完飯，親戚們陸續離開。

弟弟把一堆臟碗推到我麵前。

“姐，快洗了。我同學馬上來。”

“你沒手？”

他立刻衝媽媽喊：

“媽，我姐又發脾氣。”

媽媽從臥室出來，張口就是訓斥。

“讓你洗幾個碗怎麼了？子昂今天陪客人陪了一天，也很累。”

我看著在沙發上打了一下午遊戲的弟弟。

“客是我招待的，菜是我買的，飯是我做的。”

爸爸啪地放下茶杯。

“幹點活就邀功，大學都教了你些什麼？”

媽媽把陽台上的幾個垃圾袋拖出來。

“別在這兒頂嘴了。”

“明天把你這些東西扔掉，省得擺在新家裏看著礙眼。”

我低頭看著袋子裏那張裂開的畢業照。

這裏已經沒人記得，那也是我的家。

他們隻記得，我應該幹活，應該花錢，還應該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