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氣得一巴掌拍在桌上。
“婚姻大事,你說改就改?眼裏還有沒有父母!”
我平靜地看著他。
“昨天我問媽要我的厚嫁書,她說沒有。”
“昨晚她又說,我不給表姐兩萬,就不讓家裏人送我。”
“既然你們都不送,我哪天走,有區別嗎?”
我爸臉色難看,卻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媽衝過來奪我的手機。
“立刻給梁敘打電話,把婚期改回來。明珠是姐姐,她還沒出門,你先走像什麼話?”
我避開她的手。
“我們同年同月出生,她隻比我早三個時辰。”
“早三個時辰也是姐。”
“所以她先挑婚期,先拿嫁妝,先用外婆的東西,現在連我什麼時候出門,也得排在她後麵?”
我媽被我問急了,張嘴就罵:“你少陰陽怪氣。沒有我們養你這麼大,你能嫁人?”
我笑了笑。
“高中以後,我的學費是自己掙的。”
“大學四年,我沒拿家裏一分錢。”
“工作後,我每個月給家裏三千。五年,一共十八萬。”
“媽,你還想怎麼算?”
她怔住,隨後眼神躲閃。
表姐眼淚又掉下來。
“知微,你是不是怪我?那我把嫁妝都給你,我不嫁了行不行?”
她轉身就往房裏跑。
我媽趕緊追上去抱住她,心疼得聲音都抖了。
“胡說什麼呢,你的就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她說完才意識到,我還站在旁邊。
可她沒有改口。
我心裏最後那點東西,也在那句話裏碎幹淨了。
下午,我回房換喜服,卻發現衣櫃被人翻得亂七八糟。
我給自己繡了半年的並蒂蓮蓋頭不見了。
梳妝台上,那支外婆留給我的白玉簪也沒了。
我衝進表姐房間。
蓋頭整整齊齊鋪在她床上,白玉簪正插在她的發髻裏。
她對著鏡子左右照,笑得格外開心。
“媽,你看這個簪子配不配我?”
我走過去,抬手拔下簪子。
表姐疼得叫了一聲。
我媽推門進來,二話不說就把我扯開。
“你發什麼瘋!”
我攥緊簪子。
“這是外婆給我的。”
“明珠明天要盤頭,借她戴一下怎麼了?”
“蓋頭呢?”
我媽頓了一下。
表姐小聲說:“我的蓋頭被香燭燒了個洞,媽說你這個繡得好,讓我先用。”
我走到床邊,把蓋頭拿起來。
右下角已經多了兩個字。
明珠。
鮮紅的絲線,直接繡在我熬了無數個夜晚才完成的並蒂蓮旁。
我的指尖控製不住地發抖。
我媽還在勸:“不就是個蓋頭嗎?你再買一塊。梁家送了八萬八,你又不缺錢。”
我盯著她。
“你明知道,這是我給自己繡的。”
“你姐手笨,不會繡。你會,你以後再做一個不就行了?”
又是這句話。
我會,所以我活該重做。
我能掙錢,所以我活該沒有嫁妝。
我不哭不鬧,所以他們認定我不會疼。
我拿起剪刀,當著她們的麵,把蓋頭從中間剪開。
表姐尖叫起來。
“沈知微,你有病吧!”
我一剪接一剪,將那片紅綢剪得稀碎。
我媽衝上來扇了我一巴掌。
“這是你姐明天要用的東西!”
臉頰火辣辣地疼。
我卻異常平靜。
“錯了。”
“這是我的東西。”
“我寧可毀了,也不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