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梁家送來了催妝禮。
四盒蘇式糕點,兩壇女兒紅,一對金鐲,還有一隻裝著八萬八現金的紅木匣子。
來送禮的是梁敘的母親,周姨。
她進門先拉住我的手,上下看了一圈。
“怎麼瘦成這樣?昨晚沒吃飯吧?”
沒等我回答,她就從保溫桶裏盛出一碗雞湯餛飩。
“梁敘說你胃不好,我五點起來包的,趁熱吃。”
我捧著碗,燙得指尖發紅。
我媽從屋裏出來,看到桌上的金鐲,眼睛頓時亮了。
“親家母,這些都是給知微的?”
周姨笑著點頭。
“知微不要彩禮,可我們不能真不給。這八萬八是她自己的錢,兩個孩子以後怎麼花,由他們商量。”
我媽一把按住紅木匣子。
“她一個姑娘家不會管錢,先放我這兒吧。”
周姨臉上的笑淡了些。
“知微都二十六了,怎麼會管不好自己的錢?”
我媽還想說,表姐穿著紅裙從房裏跑了出來。
她一眼就看見了金鐲。
“好漂亮啊。”
她拿起來往手腕上套,竟然正合適。
我媽笑得合不攏嘴。
“明珠戴著真好看。知微手腕粗,戴這個顯土。”
周姨直接把鐲子從表姐手上摘了下來。
“這是我給兒媳婦的。”
表姐的臉一下白了。
她眼裏迅速蓄起淚,咬著唇說:“阿姨,我隻是試試,您是不是嫌我碰臟了?”
我媽立刻不高興了。
“親家母,一個鐲子而已,孩子喜歡就讓她戴會兒唄。”
周姨看了她兩秒。
“那你把明珠的金鎖給知微戴兩天,行嗎?”
堂屋瞬間安靜。
我媽臉色發僵。
“那怎麼一樣?金鎖是明珠的嫁妝。”
“鐲子也是知微的。”
周姨把東西收進匣子,推到我麵前。
“自己的東西,自己拿好。別什麼都往外讓,懂事不是讓人把你當冤大頭。”
她說得不重,我卻險些掉下淚來。
原來一個隻見過我幾次的人,都知道護著我。
而生我的人,隻覺得我不配有好東西。
周姨走後,我媽立刻摔了門。
“還沒進婆家呢,就讓人給我臉色看。你挺有本事啊。”
我低頭收拾碗筷。
“她沒給你臉色,是你要拿我的東西。”
“什麼你的東西?你是我生的,你的不是我的?”
我抬起頭。
“那表姐的呢?”
我媽張了張嘴。
表姐忽然捂著胸口蹲下去。
“媽,我喘不上氣。”
全家頓時亂了。
我爸忙著找藥,舅舅急得滿頭汗,我媽抱著她不停地哄。
“乖,不哭,媽在呢。”
表姐靠在她懷裏,斷斷續續地說:“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碰知微的鐲子。”
我媽猛地回頭瞪我。
“你滿意了?非要在大喜的日子鬧得雞飛狗跳,你心怎麼這麼硬?”
我看著表姐紅潤的臉色,忽然笑了。
她小時候就會這一招。
不想寫作業就頭疼,搶了我的裙子就心口疼,弄壞我的東西就喘不上氣。
而我媽每次都會說,讓讓我姐,她命苦。
好像她沒了親媽,我就該把自己的親媽賠給她。
我爸從藥箱裏翻出一瓶糖丸,表姐含了一顆,很快就緩了過來。
她拉住我的衣袖。
“知微,別生氣了。明天我們一起出嫁,別讓人看笑話,好不好?”
我低頭抽回手。
“誰告訴你,我們明天一起出嫁?”
她愣住。
我爸也皺起眉。
“什麼意思?”
我合上紅木匣子。
“梁敘今晚來接我。”
“我的婚禮,改到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