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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開學前的最後一周,家裏辦了一場聚會。

慶祝林念拿到了市級合唱比賽的二等獎。

親戚們坐滿了客廳,桌上擺滿了高檔的海鮮和名酒。

我穿著舊T恤,端著茶水在人群中穿梭,做著端茶倒水的活計。

這也是用來抵扣債務的方式。

“哎呀,念汐媽,你可真會教育孩子,念念唱歌這麼好聽,以後肯定是個大明星。”

大姨磕著瓜子,滿臉堆笑。

“是啊是啊,不僅念念優秀,汐汐也懂事,你看這端茶倒水的,多勤快。”

另一個親戚附和著。

媽媽笑著擺了擺手,臉上滿是得意。

“其實帶孩子就是要狠得下心。我從小就教林汐獨立,給她定了個‘情緒AA製’。”

“隻要她跟我抱怨、哭鬧,向我索取情緒價值,我就讓她做家務償還。這不,現在多堅強,遇到什麼事都不哭不鬧的。”

我倒茶的手停在半空。

媽媽也記得我不哭不鬧啊。

初二那年,我被班裏的幾個女生堵在廁所裏,撕破了校服。

我跑回家,渾身發抖地向她求助。

她坐在沙發上連眼皮都沒抬,甩給我一塊抹布。

“遇到一點小摩擦就崩潰,你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去把陽台的衣服全洗了,鍛煉一下你的抗壓能力。”

我洗了一個月的衣服,每天晚上躲在被子裏咬著嘴唇發抖。

“汐汐?”

媽媽提高音量叫了我一聲。

我轉過頭,看著坐在沙發正中央,被親戚們圍著誇獎的林念。

“我初二那年被人在廁所裏撕破衣服的時候,你們說我心理承受能力差。”

我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媽媽愣住了。

我放下茶壺,直視著她的眼睛。

“為什麼上個月林念被同學說了一句裙子顏色不好看,你們就直接衝到學校,逼著那個同學在全班麵前給她道歉?”

媽媽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她猛地站起身,壓低聲音:

“林汐,你胡說八道什麼!今天是你妹妹的好日子,你非要找不痛快是不是?”

我站在原地,沒有後退。

“我隻是問一個問題,怎麼就是找不痛快了?”

“還是說,你們所謂的‘情緒AA製’,隻是用來針對我一個人的懲罰?”

“你給我閉嘴!”

媽媽厲聲喝道。

“你是姐姐,怎麼一點肚量都沒有!念念心思敏感,受了委屈我們安慰她有錯嗎?你天生皮糙肉厚,能一樣嗎?!”

“那我也是人,我痛的時候為什麼不能索取情緒價值?為什麼林念就可以無條件......”

啪!

一個響亮的巴掌甩在我的右臉上。

媽媽雙眼通紅,胸口劇烈起伏。

“你真是反了天了!”

媽媽咬著牙說道。

大姨見狀不妙,趕緊上前拉住媽媽的手臂。

“哎喲,這是幹什麼,跟孩子生什麼氣。汐汐少說兩句,快去廚房洗點水果,走吧走吧。”

親戚們開始打圓場,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我抬手摸了摸發燙的側臉,口腔裏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我轉身走進廚房,拿起抹布開始擦拭流理台。

離抹平那二十八次債務,還差十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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