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月,氣溫三十八度。
我提著兩大包沉重的定製演出服,走在前往市音樂廳的柏油馬路上。
這是林念合唱團今天下午比賽要穿的衣服。
媽媽說為了抵扣四次情緒債務,我必須步行把衣服送過去。
烈日烤著地麵,熱浪燙著我的腳底。
汗水浸透了我的T恤,順著脊背往下流,衣服緊緊貼在身上,悶得我喘不過氣。
手裏的塑料提手勒進了掌心,勒出深深的紫紅色印記。
“媽媽,車裏的空調太冷了。”
是林念的聲音。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路邊。
爸爸的黑色轎車停在樹蔭下,車窗降下了一半。
林念坐在後排,手裏捧著一杯冰鎮奶茶,微微皺著眉頭。
媽媽坐在副駕駛上,立刻回過頭,把空調出風口撥向另一邊。
“哎喲,媽媽沒注意,冷不冷?媽媽把溫度調高點,要不要披件外套?”
林念搖搖頭,突然看到了站在烈日下提著大包小包的我。
“哇!姐姐怎麼走在外麵,不熱嗎?”
她扒著車窗,大眼睛閃了閃。
“爸爸媽媽,我們讓姐姐上車吧!”
“車裏放不下那麼多東西,念念乖,姐姐是在鍛煉獨立能力。”
爸爸坐在駕駛位上,轉頭對林念溫柔地笑了笑。
媽媽也跟著附和,她遞給林念一張濕巾。
“是啊,姐姐欠了家裏的情緒債,這是她自己要還的,我們不能破壞規矩。”
車窗緩緩升起。
轎車啟動,帶起一陣溫熱的風,從我身邊駛過。
透過後擋風玻璃,我看到林念靠在媽媽的肩膀上,爸爸正通過後視鏡看著她們,嘴角帶著笑意。
其實,小時候我也有過在車裏撒嬌的時刻。
當時爸爸買了一輛新車,周末帶我們去郊外野餐。
我坐在後排,興奮地指著窗外的牛羊。
爸爸放慢了車速,穩穩地握著方向盤。
媽媽坐在副駕駛上,回頭看著我:
“汐汐,想看就趴在窗戶上看,媽媽給你拿著水壺。”
然後我們在草地上鋪開墊子,吃著三明治。
也是像今天這樣,他們在前麵,我在後麵。
不同的是,當時車裏隻有我一個孩子,也沒有什麼情緒債務。
“滴滴——”
身後的汽車鳴笛聲將我拉回現實。
我重新提起沉重的袋子,繼續往前走。
到達音樂廳後,我把衣服交給了負責人。
衣服完好無損,我卻累得坐在台階上大口喘氣。
回到家,爸爸在給林念輔導數學,媽媽在廚房切水果。
我回到房間,拿出筆記本。
在上麵仔細劃掉四筆:八月十五日,剩餘二十四次。
“林汐!送個衣服去那麼久,又去哪裏躲懶了!”
媽媽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我合上筆記本,走了出去。
“你看看你,滿身是汗,把地板都滴臟了!”
“不要以為你現在高三畢業了就可以整天無所事事,你的情緒管理還差得很遠。”
媽媽一邊端著果盤,一邊指責我。
“我沒有躲懶,我走過去的,你不是說要抵扣四次欠賬嗎?”
媽媽把果盤放在茶幾上,眼神冷硬。
“算你今天完成了任務。去,把剛才你滴了汗的地板重新拖三遍。”
“拖完這些,今天可以不給你增加新的債務。”
我拿過牆角的拖把,彎下腰開始拖地。
沒一會,林念拿著作業本走了過來。
“姐姐,你在幹什麼呀?這個題我不會,你教教我吧。”
林念剛洗完澡,拖鞋踩在我剛拖過的地板上,留下幾個水漬印。
媽媽見狀急忙走過來,拉住林念的手。
“哎喲小祖宗,地滑,小心摔跤。”
“快去問爸爸,姐姐在幹活,沒空理你。”
我沒吭聲,拿著拖把把她留下的水漬擦掉。
整個一樓的地板拖完,我的腰椎一陣陣發麻。
雙手泡在臟水裏洗拖把,掌心的勒痕沾了水,神經一跳一跳地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