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媽為了培養我強大的抗壓能力,從小對我實施“情緒價值體力買單製”。
隻要我在家裏尋求安慰,他們就會按照時長給我派發等價的體力勞動。
我在學校被孤立哭泣,他們遞給我一張紙巾,並在牆上劃一道杠:
“你向家裏索取了三分鐘的情緒價值,周末需要做五件家務來償還。”
就連我重度痛經引發休克前兆,疼得嘴唇發白渾身發抖,媽媽也隻是冷漠地站在床前:
“收起你的軟弱,不要總是企圖用眼淚綁架別人。”
我一直以為,他們隻是想讓我成為一個不依賴別人的堅強的人。
直到他們收養了朋友的女兒,林念。
林念隻因排練大合唱時破了音,在飯桌上掉了一滴眼淚。
爸爸立刻推掉幾百萬的會議帶她去遊樂園,媽媽心疼地將她摟在懷裏:
“念念不哭,天塌下來有爸爸媽媽給你頂著。”
而對我,每一次的情緒崩潰,全化作了牆上一道道鮮紅的“債務杠”。
高三保送前夕,我問爸爸:
“爸爸,我發燒快四十度了,能借用你五分鐘,帶我去一趟醫院嗎?”
爸爸皺了皺眉,指著牆上的正字。
“林汐,你上個月還欠家裏二十七次情緒償還,你什麼時候把家裏的地板刷幹淨?”
我沒有回答,隻是默默咽下退燒藥,將口袋裏牛津大學的保送確認書壓平。
快了。
等我刷完最後一次地板,抹平這二十七次欠賬。
我就徹底戒掉對這對父母的最後一點依賴。
從此以後,我的喜怒哀樂,都與他們無關。
......
“爸,我吃完藥就去刷地板......”
我靠在牆壁上,用力按著抽痛的太陽穴。
“吃藥吃藥,每次有點小毛病就掛在嘴邊,你是在指望誰心疼你嗎?”
“我和你媽給你提供吃穿,不是為了聽你天天抱怨的。”
爸爸冷著臉解開領帶,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吸鼻子的林念。
“念念,遇到困難隻知道喊痛的人叫什麼呀?”
林念揉了揉眼睛,聲音嬌軟。
“叫嬌氣包。”
“對咯,我們念念最堅強了!咱們可不能學姐姐當嬌氣包。”
爸爸走過去揉了揉林念的頭發,林念順勢靠在爸爸手臂上,兩人相視一笑。
我局促地站在飲水機旁,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哢噠。
門鎖轉動,媽媽提著一個精致的保溫桶和一盒進口草莓走進玄關。
我咽了一下幹澀的喉嚨,伸手想去接那個保溫桶。
媽媽隨手把一袋帶泥的土豆塞進我手裏,繞過我,把保溫桶端到茶幾上。
“念念,你看媽媽給你燉了什麼?”
林念開心地站起來,拉住媽媽的手。
媽媽小心翼翼地擰開蓋子,熱騰騰的燕窩香氣飄散在客廳裏。
“媽媽最好了!合唱破音真的好丟臉,我嗓子現在還有點痛。”
“嗓子痛?那媽媽一會用草莓給你榨汁喝。”
媽媽滿臉心疼,拿紙巾擦了擦林念眼角的淚花。
“謝謝媽媽,媽媽天下第一好!”
林念仰起頭,在媽媽臉上親了一口。
爸爸走過來,捏了捏林念的鼻子。
“念念真棒,老師都說你底子好,爸爸給你定了明天的遊樂園門票,媽媽給你燉了燕窩,開不開心?”
看到我還抱著土豆站在原地,媽媽指了指廚房水槽。
“林汐,你去把土豆削了,把中午的碗洗幹淨,待會我來做晚飯。”
我抱著土豆走進廚房,擰開水龍頭。
冷水衝刷在手背上,激得我打了一個寒顫。
客廳裏傳來的歡聲笑語穿透了廚房的玻璃門。
我閉上眼睛,眼眶幹澀發酸。
原來燕窩是給林念護嗓子的,我還以為媽媽看我發高燒,給我帶了熱粥。
晚飯很快上桌了。
餐桌上擺著林念愛吃的糖醋魚和油燜大蝦,那杯新榨的草莓汁放在她的右手邊。
爸爸媽媽一左一右坐在林念身邊,爸爸拿著紙巾,隨時準備給她擦嘴。
我坐在桌子最遠的一端,低頭咽著白米飯。
爸爸看了我一眼,聲音平淡:
“林汐,過來吃魚。”
我沒有抬頭,夾了一筷子土豆絲送進嘴裏。
媽媽把筷子拍在桌上,語氣中帶著嫌惡:
“別管她,一天到晚擺著個受氣包的臉,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虐待了她。”
“剛剛讓她洗個碗也磨磨蹭蹭,現在叫她吃菜又端架子。”
媽媽轉頭看向林念,眼神瞬間變得柔和。
“來,念念,媽媽挑了刺,你多吃點。”
晚飯結束後,媽媽走到客廳的記錄牆前。
“今天下午你因為發燒這件事,向我們索取了三次關注,加重了家裏的情緒負擔。去,把一樓的三個衛生間全部刷一遍,抵扣兩次。剩下來的一次記在賬上,你現在欠二十八次。”
我攥緊了衣角,沉默了幾秒鐘後開口:
“我今天隻刷一個衛生間。”
媽媽停下腳步,轉過身盯著我。
“你長本事了?學會在家裏討價還價了?”
“我發燒三十九度八,我沒有力氣刷三個。”
媽媽的聲音瞬間拔高。
“誰讓你自己發燒的!穿衣服不注意保暖,生病了還要把情緒垃圾倒給家裏人!”
我抬起頭,直視著媽媽的眼睛。
“我發燒是因為昨天晚上下暴雨,你讓我去給林念送合唱團的譜子,她拿了譜子坐同學的車走了,我沒有傘,走回來的。”
“下雨你不懂自己躲雨嗎?”
“路上沒有躲雨的地方。”
我聲音沙啞,喉嚨裏帶著血腥味。
我一字一句地說:
“媽媽,我昨天晚上就發燒了,你忘記了嗎?”
媽媽頓了頓,避開了我的視線。
片刻後,她不耐煩地擺擺手。
“行了行了,真是欠了你的,就刷一個,現在去!”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
從書包夾層裏掏出了一張折疊整齊的紙,上麵印著牛津大學的校徽。
我看著上麵的錄取確認函,摸了摸滾燙的額頭。
我拿出一支紅筆,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正字。
二十八次。
我得想個辦法,盡快把這些家務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