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項目交接期第三天,陸家辦了一場感謝宴。
陸沉舟還無法長時間坐立,醫生不允許他離開醫院。
婆婆便包下特需病區的家屬會客廳,擺了兩桌飯菜,
說既是衝喜,也是感謝這三年來替陸沉舟祈福的人。
蘇曼坐在輪椅右側,我坐在最靠近門口的位置。
開席前,婆婆端著酒杯站起來。
她先感謝醫生,又感謝親友,最後拉住蘇曼的手。
“最要感謝的,還是曼曼。”
“這三年,她人在國外,心卻一直惦記著沉舟。”
“每天都發語音,一天沒斷。要不是這些聲音陪著,沉舟也不一定能醒。”
蘇曼紅著眼低下頭。
親友紛紛舉杯,有人誇她深情。
有人說陸沉舟有福氣。
一個遠房舅媽終於想起我。
“棠棠也不容易。我聽說這三年,一直是她守在醫院。”
婆婆笑了,“她是沉舟的妻子,照顧自己丈夫,本來就是應該的。”
一句應該,病床邊的一千多個夜晚,就有了最合適的解釋。
我不需要被感謝,因為那是我的義務。
服務員上菜時,婆婆夾了一塊清蒸魚放進我碗裏。
“你也多吃點,最近瘦得不像樣。”
我對魚過敏。
嫁進陸家第五年,她還是不記得。
我把魚夾到旁邊的小碟子裏,沒有解釋。
陸寧正在說蘇曼為了陸沉舟推掉國外工作的事。
“那邊年薪很高。曼姐接到我哥醒來的消息,馬上就回來了,連合同都沒簽。”
一桌人都在心疼她,沒人提我辭掉的工作。
有些費用是我墊的。
陸氏卷入擔保糾紛那年,家庭賬戶被凍結,進口藥又不進醫保。
我刷空銀行卡,又把婚前小公寓降價賣掉。
成交那天,我對著沉睡不醒的他笑:“我們又熬過一關。”
我沒告訴他,我已經沒有家了。
宴席結束後,我把三年的費用彙總遞給陸沉舟。
“有些是我個人墊付的,後續康複開支也列在裏麵。項目開始前,需要交接清楚。”
他翻了兩頁,眉頭漸漸皺起來。
“這些東西,有必要現在拿出來嗎?”
“以後用得到。”
“我是說,別在外人麵前提。”
他的聲音不高,卻足夠讓我聽清。
“今天大家是來慶祝我醒來的。你拿著這些賬單,會讓人覺得你在邀功。”
我捏著單據的手一點點收緊。
紙張邊緣壓進指腹,留下一道白痕。
“蘇曼特意從國外回來,外人麵前總要給她一點體麵。”
他頓了頓。
“你是我妻子,不需要計較這些。”
原來妻子這個身份,不是用來給我位置的。
是用來要求我懂事的。
第二天上午,陸沉舟單獨把我留下。
“昨天的話,我說得不合適。”
“嗯。”
“我剛醒,很多事還沒適應。你別多想。”
我替他把水杯往裏推了推。
“我知道。”
他像是鬆了一口氣。
“你知道就好。”
可他不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我知道他不是完全看不見我的付出。
他隻是覺得,我是妻子,所以不會離開。
蘇曼需要體麵,陸家需要麵子。
而我什麼都不需要。
我走出病房。
風從走廊盡頭的窗戶吹進來,文件袋輕輕作響。
裏麵裝著我的辭職證明、賣房合同和厚厚一遝繳費單。
三年的時間,一套房子,一份工作。
最後換來一句——別像在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