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前一天,陸沉舟叫住我。
“明天有場康複公益活動,你也一起去。”
我看著他。
“我也去?”
“嗯。這三年,你也辛苦了。”
這是他醒來後,第一次承認我辛苦。
回家後,我找出婚戒。
三年前為了給他翻身,我怕戒指刮傷他,便收進抽屜。
如今手指瘦了一圈,我用細線纏住戒圈,才戴穩。
我以為,明天終於能作為妻子站在他身邊。
第二天,公關團隊送來兩套衣服。
我剛碰到淺灰色職業裝,婆婆便把它遞給蘇曼。
“曼曼要上台分享語音,得穿正式點。”
蘇曼遲疑:“一直照顧沉舟的是沈棠。”
婆婆說:“護理細節太瑣碎,台下的人聽不懂。你的故事更適合宣傳。”
工作人員遞給我一件白襯衫和一枚胸牌。
上麵沒有姓名,隻有六個字:患者護理協助。
無名指上的婚戒閃了一下,我把手藏到身後。
陸沉舟避開我的視線:“你最了解我的情況。有你在後台,我放心。”
原來他說的一起去,隻是讓我繼續看著他的藥和輪椅。
儀式上,婆婆坐在家屬席,蘇曼以聲音喚醒陪伴者的身份發言。
特別鳴謝名單裏有陸家人、蘇曼、醫生和康複團隊,沒有我。
大屏播放她的語音,配上陸沉舟從昏迷到蘇醒的照片,台下很多人紅了眼。
陸沉舟接過話筒。
“我最感謝那些一直沒有放棄喚醒我的人。”
鏡頭落在蘇曼臉上。
我站在側台看表。他剛調整藥量,必須按醫囑餐前服用。
工作人員卻說:“正在拍特寫,你從側麵送,別進鏡頭。”
我從幕布後把藥送到他手裏。
掌聲和燈光都在蘇曼那裏。
活動結束後,我收到一條扣款短信。
三萬二,禮服店。
三年前,我給陸寧開過親屬支付,一直沒解綁。
我找到陸寧,“你刷了我的卡?”
“曼姐境外卡有限額,我先墊一下。今天這麼多人,你非要為這點錢計較嗎?”
“那是我進項目的體檢費。”
陸寧愣住:“什麼項目?”
我忽然笑了。
最終確認書是陸沉舟親手簽的,可他一眼都沒看。
婆婆走過來:“曼曼是為了沉舟上台,總不能讓她自己出錢。”
陸沉舟看了一眼賓客。
“沈棠,今天別鬧。錢會還你,別讓外人看笑話。”
我不知道他指的外人是賓客,還是我。
也不想再問。
工作人員隨後拿來一份家屬代表確認單,見我掛著陪護胸牌,便把筆遞給我。
“麻煩陪護老師簽一下,確認今天上台的家屬代表是蘇曼女士。”
表格上,蘇曼的名字印在家屬欄。
我的名字在經辦人一欄,後麵跟著兩個字:陪護。
我守了他三年。
最後還要親手確認,別人是他的家屬。
我把筆放回桌上。
“找真正的家屬簽吧。”
回到病房,我把七本護理記錄、繳費單、辭職證明、交接表和離婚協議放在床頭。
陸沉舟翻到最後一頁,臉色變了。
“就因為今天?”
我搖頭。
是病危通知書,是賣掉的房子,是每一次權限不足,也是他醒後看向蘇曼的第一眼。
我曾想過無數次重逢,以為會抱住他,把三年沒說完的話都告訴他。
可他真的醒了,我卻一句都不想說了。
我解開戒圈裏的細線。
婚戒滑下來,落在藍色腕帶旁。
備注欄裏,我寫:“陪護期滿,申請離崗。”
我留下完整交接材料,辦好離婚委托,取消所有親屬支付權限。
中午十二點,項目大巴準時駛來。
陸沉舟的電話打進來,我按下靜音,走上車。
這一次,我沒有續腕帶,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