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七級台風登陸前夕,居委會挨家挨戶通知囤積物資。
茶幾上擺著三個裝滿應急食物的防水包。
爸爸的,媽媽的,弟弟的。
沒有我的。
我問:“媽,我的應急包呢?”
媽媽在冰箱裏翻了半天,找出一個塑料袋,裏麵裝著快過期的幹麵包。
“包不夠了,你拿這個對付一下,台風又不一定真來。”
可是弟弟的包裏,連他不愛吃的壓縮餅幹都換成了進口巧克力。
第二天,我冒著大雨去超市搶購了一個急救包回來,放在沙發邊。
晚上剛發布停電預警,我去摸那個包,卻摸了個空。
弟弟正坐在沙發上打遊戲:
“我同學沒搶到物資,我順手把你那包給他同城閃送過去了。”
我質問他:“你自己的包好好的,憑什麼動我的?”
媽媽聽見動靜出來,瞬間拉下了臉:
“台風都要來了,你就隻想著自己。”
“你弟包裏裝的都是進口貨,送出去多虧?”
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樣子,我突然連爭的力氣都沒了。
電視裏的紅色預警還在循環播報。
我沒有爭吵,隻是平靜地回房,拉出了行李箱。
這個所謂的避風港,我不待了。
······
晚上剛發布停電預警,我去摸沙發邊的急救包,卻摸了個空。
電視裏,紅色預警反複滾動。
“十七級台風預計明晚登陸,請市民提前儲備飲用水、食物及常用藥品。”
我找了一圈。
“我的急救包呢?”
弟弟薑嶼窩在沙發上打遊戲,頭也沒抬。
“給陳嘉陽了。”
“什麼意思?”
“他家沒搶到物資,我讓跑腿送過去了。”
那個急救包,是我冒雨排了兩個小時才買到的。
藥、食物、手電、充電寶,一共八百多。
薑嶼自己的防水包還擺在茶幾正中間,塞得鼓鼓囊囊。
“為什麼不送你的?”
他終於抬頭。
“我裏麵都是進口貨,送出去多虧?”
“我的就不虧?”
“不都是救急嗎?你非分這麼清楚幹什麼?”
我伸手拿起他的防水包。
“那你的給我。”
薑嶼瞬間變了臉,撲過來抓住肩帶。
“你別動!”
媽媽聽見聲音,立刻從廚房出來。
“薑予寧,你搶你弟東西幹什麼?”
“他把我的急救包送人了。”
“嘉陽又不是外人。”
媽媽把包奪回去,護到薑嶼身後。
“人家父母不在家,一個人碰上台風多可憐。你弟知道照顧朋友,說明他重感情。”
“那我用什麼?”
“家裏這麼多東西,還能少你一口吃的?”
茶幾上放著三個防水包。
爸爸的、媽媽的、薑嶼的。
每個都貼著名字。
唯獨沒有我的。
“既然一起用,為什麼你們一人一個?”
爸爸正在調收音機,聞言皺眉。
“一個包也值得鬧?你是姐姐,非要跟弟弟爭個輸贏?”
“我沒想贏。”
我翻出付款記錄。
“要麼把包拿回來,要麼把錢還我。”
薑嶼嗤了一聲。
“八百多塊而已,至於嗎?”
媽媽立刻接話:
“你都上班了,你弟還沒畢業,哪來的錢?”
“沒錢,就能隨便拿我的東西?”
“什麼叫隨便拿?他是你親弟弟!”
爸爸重重放下收音機。
“再過幾天就是他生日,你非得為這點錢,把全家攪得不安生?”
他們一人一句,最後倒成了我斤斤計較。
我沒再說話,轉身回房。
剛關上門,風猛地撞上玻璃。
窗框發出一聲悶響。
我抬起頭,才發現下午貼好的米字膠帶全沒了。
那是物業發下來加固窗戶的,一戶隻有兩卷。
我去問媽媽。
她正給薑嶼的防水包補巧克力。
“我窗戶上的膠帶呢?”
“給你弟用了。”
薑嶼房間的窗戶貼了兩層膠帶,窗縫塞著毛巾,牆角還壓了沙袋。
“我的房間正對風口。”
媽媽頭也沒抬。
“你弟屋裏有電腦、主機,還有新買的顯示器。真進水了,好幾萬就沒了。”
“那我的窗戶怎麼辦?”
“害怕就睡客廳。”
“客廳也是落地窗。”
她終於不耐煩地看過來。
“膠帶就這麼多,總要先顧著值錢的東西。”
我站在門口,忽然沒話說了。
原來這個家裏什麼值錢,他們一直分得很清楚。
薑嶼的電腦值錢。
他的進口食品值錢。
他的麵子、朋友、心情,都值錢。
隻有我不值錢。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
何姐告訴我,公司內部調崗的審批通過了。
新崗位在鷺城,離家一千五百多公裏,至少要待一年。
後天報到。
“時間是趕了點。”
她問:“你家裏這邊還有沒有問題?”
我還沒回答,客廳突然傳來薑嶼的噴嚏聲。
媽媽立刻放下東西,伸手摸他的額頭。
“是不是昨晚吹著風了?”
“就打個噴嚏,能有什麼事?”
薑嶼嫌熱,扯掉她蓋在腿上的毯子。
媽媽又給他蓋了回去。
“台風天生病了,去醫院都麻煩。等會兒把感冒衝劑喝了,別逞強。”
昨晚我被冷風吹了一夜,早上起來頭疼得發脹。
媽媽看見了,隻讓我多喝熱水。
薑嶼不過打了一個噴嚏,她卻已經擔心他會不會發燒。
電話那頭,何姐又問:
“予寧,能確定嗎?”
我看著媽媽端來熱水,盯著薑嶼把藥喝下去。
“能。”
“家裏沒問題?”
“沒問題。”
掛斷電話後,我回到房間,打開郵箱,在調崗確認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這一次,我不會再為了這個家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