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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在第三天上午打來電話。

她開口時很小心：“老大，媽昨天想了一夜。我不是不管你。我就是一著急，腦子又亂了。”

我把點滴管從手背邊撥開：“嗯。”

她停了片刻。

“你別總這麼說話，你一聲嗯，媽心裏更沒底。”

媽有些局促：

“下午出院吧？我去接你。我重新買了粉色本子，親自寫。”

我應了一聲。

護士查房時問我要不要幫忙辦手續。

我說不用，有人來接。

下午三點，媽發消息說已經出門，我坐在走廊盡頭等。

四點，保潔推著車經過。

六點，護士來問我床位是否能騰出來。

媽還是沒到。

我打開安寧的直播間，鏡頭裏，媽坐在安寧身邊。

桌上擺著藍本、黑本、黃本、綠本。

安寧對著鏡頭笑：“我媽記性不太好，但她會把每一個重要的人都記在本子裏。”

她翻開黃本子。

“比如我的哮喘藥，不能吃什麼，還有比賽那天要帶哪些東西。”

主持人問媽：“您真的每個人都記了嗎？”

媽笑著點頭：“不記不行，家裏這些人，都得我操心。”

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直播結束後，同城跑腿給我送來一本新粉本。

第一頁寫著：

許知意、市醫院工作、不喜歡熱鬧、花生少吃。

我看了很久。

我在市急救中心。

我不是不喜歡熱鬧，我隻是從來不在熱鬧裏。

花生也不是少吃，是根本不能吃。

本子中間夾了一張菜單。

媽的便簽寫著：安寧複賽菜品，你有空把過敏原標一下。

我把菜單抽出來，放在床頭櫃上。

程硯秋正好進來。

她掃了一眼，拿出高原項目的藥品清單：“核對一下。”

我接過表，沒多久就圈出兩處。

“鎮痛藥數量不夠，氧氣按計劃路程算的，沒算突發轉運。”

程硯秋把筆遞過來。

“寫修訂方案。”

我趴在桌上改了四十分鐘。

她站在旁邊等。

等我寫完，她才說：“你不是來補空缺的。”

手機震個不停。

安寧發來好幾條語音。

“姐，就看十分鐘，品牌方要今天提交，我真的沒人能問了。”

爸爸也在群裏發話：“知意，別因為一點事耽誤安寧。”

我點開菜單，按住退回，隻發出兩個字：“不做。”

群裏靜了。

程硯秋把健康評估表翻到最後：“項目需要緊急聯係人。”

我看到那一欄，原本填著我媽的名字：程素芬。

筆尖落下去時，我的手停了很久。

程硯秋說：“不著急。”

我還是寫了母親，可寫完，又用粉色筆一筆一筆劃掉。

紙麵被劃破。

程硯秋收起表格：“你出事的時候，誰會接電話？”

護士站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我把那支粉筆攥在掌心，沒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