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爸爸敲開我的房門。
他把黑色筆記本放在桌上。
“把這一百次挫折整理成心得,寫夠一萬字。”
我抬起頭。
“為什麼?”
“等雨柔的保送結果公布,學校會采訪家庭教育經驗。我準備把你的經曆整理成書。”
爸爸說得滿臉自豪。
“題目我都想好了,就叫《一位父親的挫折教育:如何把普通孩子培養成優等生》。”
我翻開筆記本。
第一次,撕毀滿分試卷。
第十七次,取消生日禮物。
第三十二次,把我養了兩年的貓送走。
第五十八次,砸碎我用競賽獎金買的吉他。
第八十一次,在家長會上公開我的錯題本。
最後一頁,是第一百次。
【放棄保送資格,培養取舍能力。】
每一條後麵,都寫著爸爸的評價。
“哭泣,承受力差。”
“沉默,溝通能力不足。”
“不肯原諒,心胸狹窄。”
無論我有什麼反應,錯的永遠是我。
“我不寫。”
爸爸似乎沒料到我會拒絕。
“你說什麼?”
“這些不是教育心得,是傷害記錄。”
客廳裏的林芳和妹妹都看了過來。
爸爸的臉迅速漲紅。
“沒有這些挫折,你能有今天的成績?”
“我今天的成績,是我自己熬夜刷題、參加競賽換來的。”
“沒有我逼你,你會努力?”
他抄起筆記本砸在我肩上。
“江予寧,你最大的缺點就是不懂感恩!”
妹妹連忙跑來勸架。
“姐,你就寫吧。等我的保送公布,記者來了,也能順便采訪你。”
“那讓爸爸寫你的教育心得。”
妹妹愣了一下。
“我又沒接受過挫折教育。”
“為什麼你不用接受?”
爸爸厲聲打斷我:
“因為雨柔敏感,需要保護。你從小性格硬,不磨一磨,以後更無法無天!”
“性格硬?”
我突然笑了。
“我六歲被你關在門外,不敢哭。八歲試卷被撕,自己重新粘好。十二歲吉他被砸,我連一句重話都沒說。”
“你有沒有想過,我不是天生能扛?”
“隻是因為我知道,哭了也沒人哄。”
客廳安靜下來。
妹妹眼神閃了閃,林芳很快擋在她麵前。
“說到底,不就是舍不得那個保送名額嗎?”
“雨柔已經夠內疚了,你還想逼死她?”
我盯著她。
“你搶了我媽媽的丈夫,現在你的女兒還想搶我的名額。”
“到底是誰在逼誰?”
林芳的臉瞬間白了。
爸爸揚手給了我一巴掌。
“誰允許你這麼跟你林阿姨說話?”
“她進這個家的時候,我媽媽才去世半年。”
我聲音發抖,卻沒有後退。
“江雨柔隻比我小五個月。”
“你們真以為,隻要不提,這些事就不存在了嗎?”
爸爸氣得指著門口。
“滾出去!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再回來!”
我轉身出了門。
他以為我會像從前一樣,坐在樓梯間等到天黑。
可這次,我直接去了學校。
班主任看到我臉上的指痕,沉默許久,將一份文件遞給我。
【京州大學“星河計劃”正式保送錄取確認書。】
她輕聲說:
“學校隻有一個名額,最終錄取人一直都是你。”
“你爸爸拿來的放棄書超過了變更期限,也不符合程序,所以沒有任何效力。”
“江雨柔沒有獲得保送資格。”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名字。
眼淚突然落在紙上。
我飛快擦掉,怕弄臟這份真正屬於我的未來。
當天下午,我取消了原定的誌願信息授權。
爸爸再也不能登錄我的賬戶。
隨後,我買好第二天清晨的車票。
回家時,妹妹正在試爸爸送給她的“保送禮服”。
爸爸看都沒看我,隻冷冷開口:
“知道回來,說明還沒無可救藥。”
他將一遝稿紙扔到茶幾上。
“今晚把心得寫完。明天媒體就來采訪雨柔。”
我點了點頭。
“好。”
那會是我最後一次,順著他的話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