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為了培養我的“抗壓能力”,從小對我實行嚴苛的“挫折教育”。
我考了滿分,他撕碎試卷,說要打壓我的驕傲。
我買的吉他,他親手砸爛,說要磨煉我的心性。
每一次他都會在筆記本上畫一個正字.
說湊夠一百次挫折,我才能浴火重生。
我一直以為,爸爸隻是對我要求高。
直到同父異母的妹妹出現。
她考了不及格,爸爸帶她去遊樂園,說妹妹需要“鼓勵”建立自信。
她彈琴沒天賦,爸爸買下昂貴鋼琴,說要用“讚美”嗬護她的靈氣。
高考前夕,他逼我放棄重點大學的保送資格,把機會讓給妹妹。
他在筆記本上畫下第一百筆。
語重心長,卻又理所當然:
“這是爸爸給你的第一百次挫折,你馬上就能成為一個合格的大人了。”
而妹妹正躺在沙發上把玩著爸爸新買給她的平板,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一刻,我突然連爭辯的力氣都沒了,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他們還不知道,我已經被頂級大學秘密錄取了。
前九十九次挫折,就當是我還他的生育之恩。
可這第一百次挫折,我不想要了。
······
爸爸合上那本黑色筆記本,臉上甚至帶著笑。
“予寧,你現在可能恨爸爸,但過幾年就懂了。”
“溫室裏長不出參天大樹。雨柔需要鼓勵,你需要挫折,你們性格不一樣,教育方式當然也不一樣。”
繼母林芳坐在旁邊,替妹妹拆平板保護膜。
“你爸都是為你好。保送和高考,不都是上大學嗎?你成績這麼好,自己考也一樣。”
我沒有說話。
林芳不是我的親生母親。
江雨柔也不是什麼重組家庭帶來的繼妹。
她隻比我小五個月,是爸爸婚內出軌生下的私生女。
媽媽去世半年後,爸爸便迫不及待地把她們母女接回了家。
那時我才知道,媽媽纏綿病榻的最後幾年。
爸爸口中的“出差”,不過是在另一個家裏陪林芳和江雨柔過生日。
也是因為隻相差五個月,我和江雨柔在同一年入學,今年一起參加高考。
學校隻有一個保送京州大學“星河計劃”的名額。
按照綜合成績,這個名額本該屬於我。
我第一,江雨柔第九。
隻要我簽下放棄書,名額能按照排名順延。
為了讓江雨柔遞補,他已經提前找人“做通”了前麵幾名學生家長的工作。
當然,代價不小。
妹妹的新平板,就是他慶祝事情辦成送的禮物。
江雨柔調試好攝像頭,隨口問:
“姐,你不會因為這個生我氣吧?”
“爸說了,你心理素質強,高考肯定沒問題。我不一樣,我一進考場就緊張。”
爸爸立刻接話:
“聽見沒有?你當姐姐的,不該幫她一把?”
我看著茶幾上的放棄書。
“如果我不簽呢?”
爸爸的笑容瞬間消失。
“前九十九次挫折都扛過來了,偏偏到最後一次鬧脾氣?”
他把筆拍在我麵前。
“別逼我對你失望。”
我最終簽了字。
不是為了妹妹,也不是認同他的教育。
而是這張放棄書早就失效了。
一個月前,我已經通過了京州大學“星河計劃”的最終審核。
學校唯一的保送名額已經鎖定在我名下。
錄取信息也進了係統,不可能再轉讓給任何人。
項目組要求正式公示前嚴格保密,就連家長也不能提前透露。
學費、住宿費全部減免,每年還有專項補助。
確認書此刻就躺在我的書包裏。
我原本想等爸爸生日那天告訴他。
現在,沒必要了。
晚飯時,爸爸特意訂了妹妹最喜歡的餐廳。
服務員推來蛋糕,上麵寫著:
【祝雨柔保送成功,前程似錦。】
妹妹戴上皇冠,爸爸和繼母一左一右替她拍照。
我坐在桌尾,像個誤入別人慶功宴的外人。
切蛋糕時,妹妹忽然看向我。
“姐,你也吃呀。”
我還沒伸手,爸爸便把最大的一塊放進妹妹盤裏。
“她不愛吃甜的。”
我八歲前,其實很愛吃蛋糕。
那年生日,我因為考試考了滿分,期待爸爸獎勵我一塊草莓蛋糕。
他卻當著全班同學的麵撕了我的卷子。
回家後,又把蛋糕丟進垃圾桶。
他說,不能讓我覺得考出一點成績,就配得到獎勵。
從那以後,我再沒說過自己喜歡甜食。
我低頭喝水,妹妹卻突然驚呼:
“爸,姐姐的包裏怎麼有個禮盒?”
她不等我阻止,已經把盒子拿了出來。
那是實驗室導師寄給我的紀念徽章。
上麵刻著京州大學的校徽和我的名字。
爸爸拿過去看了一眼,嗤笑出聲。
“保送名額都讓出去了,還買這種東西自我安慰?”
“不是買的。”
“那哪來的?”
我剛想回答,妹妹突然捂住嘴。
“姐不會被什麼野雞培訓機構騙了吧?”
林芳一下緊張起來。
“你該不會背著家裏交錢了吧?”
爸爸直接把徽章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虛榮,是第一百零一個需要糾正的問題。”
金屬徽章撞在瓶子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我望著垃圾桶,忽然不想解釋了。
前一百次挫折,我已經受完了。
至於第一百零一次,他沒資格再讓我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