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景辭約我在他私人會所見麵。
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坐在包間裏了。
黑色高領毛衣,臉色不太好,眼下有青黑。
桌上攤著兩份體檢報告。
我還沒坐穩,他就把報告推過來。
“看。”
一份是溫雅的。血液檢測那欄,用紅筆圈出了一行:檢出不明活性微生物,形態未知,數量持續增殖中。
另一份是他自己的。內分泌那欄,幾乎每一項都標紅:睾酮異常波動,多巴胺分泌紊亂,催產素水平異常升高。
“三天前開始的。”顧景辭的聲音很低,帶著壓抑的怒意,“毫無征兆,突然心跳加速,體溫升高,注意力無法集中。去醫院查,所有指標都在亂跳。”
他盯著我:“我讓人查了溫雅發瘋前後所有接觸過的人和物。最後查到一條線索——她的蛇,被人換過。”
我沒說話。
“換蛇的人,監控沒拍到正臉,但拍到了一隻手。”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翻出一張截圖,“女性,左手無名指有一顆小痣。”
他把手機屏幕轉向我。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無名指,一顆小痣。
抬頭,對上顧景辭的視線。
“沈棠,”他一字一字的說,“你對溫雅做了什麼?連帶著,對我做了什麼?”
我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幾秒。
否認沒有意義,他既然能查到這一步,再狡辯隻會讓事情更麻煩。
“溫雅先對我下了毀顏蠱。”我開口,“我隻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蠱?”顧景辭的眉頭擰起來,“你在說什麼?”
“你不信也無所謂。”我指了指他的體檢報告,“但你身體的變化,用現代醫學解釋不了。”
他沉默了。
這是事實。他跑了三家醫院,沒有一個醫生能給出合理解釋。
“我用的蠱叫同心絕情蠱。”我決定坦白,“母蠱在我體內,子蠱通過你的蛇進入了溫雅體內。本來跟你沒關係。”
“那為什麼——”
“因為那條蛇是你的。”我打斷他,“你的蛇沾了你的氣息,子蠱把你的氣息當成了我的,所以溫雅才會撲向你。但問題是......”
我頓了一下。
“子蠱在識別過程中,把你也納入了匹配係統。現在我們三個人的內分泌被綁定了。我開心,你們就舒服。我難受,你們也跟著難受。”
顧景辭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你是說,我現在的身體狀況,是因為你?”
“準確的說,是因為你的蛇。”
“我的蛇是你偷的!”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茶杯跳起來,水濺出來。
“對,是我換的。但我沒想到會牽連你。”
“沒想到?”他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我,“沈棠,你'沒想到'三個字就想把我打發了?”
他繞過桌子走到我麵前,身上的壓迫感鋪天蓋地。
“我現在每天淩晨三點準時醒,心臟跳的快要炸開,渾身發熱,腦子裏全是亂七八糟的東西——你告訴我這是你的蠱在操控我的身體?”
我站起來,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不是操控,是同步。”
“有區別嗎?!”
“有。操控是我主動為之,同步是蠱自行運轉,我也控製不了。”
顧景辭的胸口劇烈起伏,太陽穴上青筋跳動。
“解了。”
“什麼?”
“現在,立刻,給我解了。”他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怒意。
我沒動。
“解不了。”
空氣凝固了。
顧景辭盯著我,想看穿我。
“你再說一遍。”
“同心絕情蠱,一旦三方綁定完成,沒有解法。”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至少我目前翻遍了所有古籍,沒找到。”
他笑了。
不是高興的笑,是被氣到極致的那種笑。
“沈棠,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知道。”
“那你應該清楚,我有一萬種方法讓你在這個圈子裏消失。”
“你可以試試。”我看著他,“但我消失了,我痛苦了,你也會跟著痛苦。這就是綁定的意思。你傷害我,等於傷害你自己。”
他的拳頭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這個從小到大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人,大概第一次遇到了錢和權力都解決不了的問題。
“古籍上真的沒有?”他的語氣變了,從威脅變成了質問。
“我隻看了我手上的資料。苗疆蠱術傳承斷了很多年,很多典籍散落各地,也許有別的記載,但我目前沒有。”
“那就去找。”
“我會找。”
“不是你會找,是你必須找到。”顧景辭走回桌邊,拿起外套,“我給你一個月。一個月之內,解除這個東西。否則——”
他沒說否則怎樣,但那個停頓比任何威脅都重。
他走到門口,突然停下來,沒回頭。
“昨天下午四點左右,你是不是磕到了什麼地方?”
我愣了一下。
昨天下午四點,我在家搬書架,小腿撞到了茶幾角,疼的齜牙咧嘴。
“......是。”
“我知道了。”他的聲音冷的沒有溫度,“因為那個時間,我的小腿突然劇痛了三秒。”
門關上了。
我一個人站在包間裏,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綁定比我想象的還要深。
連身體的疼都能同步。
這意味著如果我生病、受傷、甚至情緒崩潰,顧景辭和溫雅都會同步承受。
反過來也一樣——如果他們出了什麼事,我也逃不掉。
我,把自己和兩個人綁在了一條繩上。
一個是我的死對頭。
一個是京圈最不能得罪的人。
手機響了,阿珂的消息:“姐,顧景辭的助理剛才打電話來,說顧少給你安排了一個團隊,明天開始協助你查找解蠱的方法。費用他出,但每周要彙報進度。”
我苦笑了一下。
這人連發火都不忘安排的明明白白。
走出會所的時候,夜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
我裹緊外套,腦子裏翻來覆去隻有古籍上那三個字——
不可逆。
真的不可逆嗎?
還是說,解法藏在我還沒找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