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最後一件外套塞進行李箱時,周敘推開了臥室門。
他看見空掉一半的衣櫃,終於收起了先前那副不以為意的神情,抬手按住箱蓋:
“你還真準備走?就因為我借了點錢,又讓小雅住幾天?”
直到現在,他依然覺得,那些欺騙、挪用和一次次拋下我,都隻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周敘伸手奪過拉杆,手背抵住門框。
“你能去哪兒?你在這座城沒有親人,卡裏的錢又不夠重新租房。離開我以後,你怎麼活?”
過去三年,他替我做過許多事,也借著這些照顧,一遍遍教會我依賴他。
如今這些話從他嘴裏說出來,更像是在提醒我,他認定我沒有離開的本事。
我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
“我有地方住,也有人來接我。”
周敘冷笑一聲。
“誰?”
我沒有回答。
他大概以為這是我為了挽回尊嚴,臨時編出來的謊話。
可我的手機就在這時亮起。
顧聞舟發來消息:
“我還在樓下。需要我上去嗎?”
我回複:
“再等我五分鐘。”
程雅站在客廳裏,聞聲走到門口,低聲勸道:
“周敘,讓許小姐先靜一靜吧。她舍不得你的,等氣消了自然會回來。”
周敘像是被這句話安撫,鬆開行李箱,轉身拿起桌上的資產證明:
“既然你要走,先把小雅弟弟的事解決。對方要看賠償能力,你簽個知情說明就行了。”
我把文件抽回來,裝進背包:
“程雅弟弟傷了人,該由他自己承擔。你願意替他出錢是你的選擇,別再拿我的父母給他們兜底。”
我拿出手機準備聯係房東,他伸手來搶。
我側身避開,後腰撞到客房門把,房門隨即向裏彈開。
最上層的櫃門沒有關嚴,裏麵放著兩隻白瓷骨灰壇。
父母的墓地去年遷建,管理處通知我暫時領回,等新墓區建好再安葬。
周敘陪我接回骨灰那天,曾答應無論發生什麼,都會替我守好他們。
此刻,他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快步走進客房,將其中一隻骨灰壇抱了下來。
“你先把行李放下,再簽知情說明。”周敘抱緊瓷壇,“落落,我沒想傷害叔叔阿姨,隻要你別走,我們什麼都能慢慢談。”
他太清楚這兩隻骨灰壇對我意味著什麼,所以才敢把它們當成留下我的籌碼。
他拿我已經失去的親人,去成全程雅不能失去的人。
我沒有再勸,抬手去接骨灰壇。
周敘以為我要搶,倉促側過身體,手肘撞上半開的櫃門,懷裏的瓷壇從臂彎滑了下去。
瓷器砸在地磚上,碎片越過我的鞋尖,灰白色的粉末鋪開,落進地毯縫隙。
周敘低頭看著地麵,嘴唇動了幾下:“落落,我不是故意的,是你非要過來搶,我才沒拿穩......”
他沒有道歉,而是把責任推給了我。
我蹲下來脫下外套,鋪在地上,小心收攏散落的骨灰。
手背被瓷片劃開一道口子,我隻抽了張紙巾壓住傷處,可我卻不覺得疼。
周敘也想蹲下幫忙,我抬起手擋住他:“滾。”
他停在原地,臉上終於有了慌亂:
“我賠你一個新的,再找人把骨灰收好。人已經不在了,留著骨灰也代表不了什麼的。”
我抬頭看著他,忽然連最後一點疼都淡了。
我將收好的骨灰連同瓷片包進外套,放進行李箱最上層,又取下鑰匙和訂婚戒指,一並放在客廳的餐桌上。
“二十六萬三天內到賬,逾期由律師處理。退租材料已經生效,由不得你說了算。”
周敘追到玄關,還想拉住我。
拉扯間,一本紅色證件忽然從我的包裏掉了出來。
周敘動作一頓。
他彎腰撿起,看到封麵上的三個字後,臉色驟然變了。
他顫著手翻開內頁。
照片上,我穿著簡單的白襯衫,站在顧聞舟身邊。
登記時間,就在今天上午。
周敘死死盯著那張照片,像是不認識上麵的字。
過了許久,他才難以置信地抬頭。
“你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