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拿出手機,開始核對每一筆共同支出。
周敘按住我的手腕,眉眼間全是煩躁。
“教室和公寓的錢都是借款,小雅寫了欠條,你別弄得像我背著你養她一樣。”
程雅急忙從行李箱夾層取出一張欠條,金額三十五萬。
但落款日期是昨晚。
我看完還給她:“借款出自共同賬戶,原則上需要雙方同意。明天我會找律師取證,你們把轉賬記錄準備好吧。”
周敘眼底浮出惱意:“我們之間非要算到這個地步嗎?”
“是你一次次越過我的底線,偏心別人。”
他張了張嘴,沒有否認。
我從前總害怕談錢傷感情,家用由我支付,周敘負責存錢。
他說錢攢在一起才像一個家,我便從未查過明細。
如今我登錄共同記賬軟件,才發現過去一年,他標注為儲蓄的十一筆款項,全轉進了程雅教室的收款賬戶。
總額六十八萬。
其中二十六萬來自我的工資和補貼。
周敘伸手按滅屏幕:
“我本來想等教室盈利再告訴你。小雅剛離婚,弟弟又不爭氣,她需要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
包裏的結婚證硌著我,不疼,反倒讓我多了幾分心安。
我抬頭,平靜地反問。
“那如果我說,我也要重新開始呢?”
他怔了片刻,似乎不明白我為什麼會問。
第二次領證失敗後,周敘為哄我,帶我去看過一間朝南的小房子。
中介催著交定金,他握著我的手說,再攢半年,我們就會有自己的家。
我主動接了周末上門康複的工作,最累時一天服務十二位老人。
每晚回家,周敘替我熱敷手腕,說以後房貸由他承擔,不讓我再這樣拚。
可現在我才明白,我們之間根本沒有未來。
我拚命攢下的錢,早就變成了程雅重新開始的本金。
而周敘許諾給我的家,也從來沒有真正存在過。
手機再次震動。
顧聞舟發來消息,他已經重新回到樓下了:
“結婚證記得收好,有什麼不方便拿的隨時喊我,我上去幫你。”
我垂眸看了兩秒,回複:
“再等我一會兒,很快。”
周敘看不到屏幕,隻看見我唇角極淡的弧度。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
“你和誰發消息?”
我將手機扣在掌心。
“和你無關。”
說完,我重新打開記賬軟件:“這二十六萬,三天之內必須還。”
程雅眼眶發紅:“教室剛穩定,突然抽走資金,十幾個學員的課就上不了了,你這是要逼死我啊!”
“錢是你拿的,欠條也是你補的。”
我看著她。
“現在要你還錢,怎麼就成了我逼你?”
程雅臉色一白。
周敘正要替她說話,手機卻恰好響起。
周敘的手機恰好響起。
律師告知他,程雅弟弟的和解金額增加了十五萬,因為傷者檢查出手腕骨折,對方要求先支付醫藥費。
程雅扶住椅背,臉色發白:“我把教室關了吧。”
“不能關,你好不容易才撐起來。”
周敘幾乎沒有猶豫,搶過我的手機,熟練的輸入密碼。
可下一秒,他震驚的看向我。
“你把密碼改了?”
從前我們的密碼是他第一次對我心動的日期。
可從去年開始,周敘突然換了密碼,說涉及工作隱私,不方便讓我查崗。
他明明知道,即便我知道他的密碼,我也從來沒查過他一絲一毫。
反倒是他,遮遮掩掩,見不得光。
而直到後來我才知道,那所謂的心動日期,其實是周敘曾經和程雅的相愛的日子。
而他新歡的密碼,是程雅的生日。
我從他手裏抽回手機。
“這是我的手機。”
我看向他,一字一句地補充:
“我的錢、我的東西、我的行程,從今天開始,都不需要再對你公開。”
周敘像是第一次意識到,有什麼東西徹底脫離了他的掌控。
“許落,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沒有回答。
因為我的答案,早已寫在那本紅色證件上。
他說程雅需要重新開始。
可他不知道,我並不是想重新開始。
我已經開始了。
我轉身回到臥室,拉開衣櫃,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樓下有人在等我。
那個人不會在我需要他時轉身奔向程雅,也不會拿走我的錢,替別人鋪路。
更重要的是。
他現在是我名正言順的丈夫。
我不能讓他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