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拿到博士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我興衝衝地跑去找沈煜。
包廂裏人頭攢動,尖叫四起。
“沈煜,從深市考到京市,為的誰你心知肚明。”
“上岸第一程,先赴意中人阿!”
“這不得喝一個表示表示。”
一個女孩被推到他身邊,臉頰緋紅。
沈煜伸手,自然接過她麵前的酒杯。
“別鬧,阿月今天不方便。”
他仰頭飲盡杯中酒,不動聲色地倒了杯熱水放在女孩麵前。
我看著手裏通
知書扉頁的燙金大字。
沉默良久。
我花了三年,在他的城市紮根。
他隻一轉身,就要奔赴別人的故鄉。
指間一鬆,手裏的通知書落入了垃圾桶。
既然他要去追逐年少的月亮。
那我也該離開,去尋彼岸的春天。
......
轉身的瞬間,包廂門開了。
沈煜整個人靠在林月身上,臉埋進她的肩窩裏。
看到我,林月怔了片刻,隨即無奈地笑:“他喝太多了。”
“正好你來了。”她把沈煜往我這邊推了推,“快帶他回去吧。”
我剛伸出手,還沒碰到人。
沈煜卻像感知到什麼似的,猛地收緊手臂,把林月箍進懷裏:
“不要,我要跟我的小月亮走。”
我張開的手掌僵在半空,手指微抖收緊,垂回身側。
林月眼尾上挑,有幾分雀躍:“齊溪,他喝多了胡鬧呢。”
鬧?
他好像從未和我這樣鬧過。
坐在沙發邊上的陳磊最先反應過來,幹笑兩聲走過來打圓場:
“嫂子你別多想,煜哥真喝大了,興許認錯人了。”
“就是就是,”另一個兄弟也跟著附和,“上次喝多了還抱著我叫星星呢,醉鬼的話可千萬別當真。”
他們心知肚明,卻還是裝作不知情替沈煜瞞著。
林月摸了摸他的頭,聲音溫柔得像在哄一個孩子:“阿煜別鬧,齊溪才是你女朋友。”
“管它什麼溪什麼河,都比不上你!”
沈煜的聲音更大了,頭不停蹭著林月的脖子。
像極了一隻求愛的小狗。
“小月亮,你答應過我的,你說我考到京市就......”
陳磊迅速地捂住了沈煜的嘴:“嫂子,他醉糊塗了。”
說著架起他另一隻胳膊就往外走。
林月回頭溫柔一笑,眼裏藏著鋒芒:“齊溪,阿煜現在離不開我,我先帶他回家,明天再讓他跟你解釋。”
她把沈煜扶進車裏,沈煜順從地倒在她大腿上。
車門關上,尾燈在夜色中越來越遠。
包廂裏的服務生追了出來,遞給我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剛剛那位喝醉的落下的。”
打開包,一份文件從裏麵滑出來,散落在地上。
我蹲下去撿,手指剛碰到就停住了。
是一份購房合同和戶口遷移申請表。
京市海定區梧桐大道323號。
購入時間是一年前。
一年前我在做什麼?
在深市三十八度的夏天裏,每天擠兩個小時的地鐵,轉一趟公交。
等在導師的門口,幫他跑腿打雜,求他收我讀博。
而他早在那時候,就決定了沒有我的未來。
我把文件塞回包裏,拉上拉鏈。
手指碰到包底,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
一枚月牙的徽章落在我的手心,邊角的漆都被磨掉了。
轉過來,背麵篆刻著一行小字:最佳辯手林月。
夜風灌進領口,吹過我空蕩的心膛。
忽地,什麼都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