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昕姐,你說鬆澤哥會不會已經偷偷走小路下山了?"
洛謙踩在雪地裏,呼出的白氣像一團團棉花糖。
他的語氣輕快,帶著一種心知肚明的試探。
"他哪有那個本事?"
葉昕頭也不回,聲音被風吹得發散。
"他連地圖都看不懂,離了我他能走到哪去?"
"那他怎麼一直不追上來呀?"
洛謙加快兩步,走到她身側,側頭看她的臉。
"我有點擔心他。"
葉昕的腳步頓了一下。
極短的一瞬間,我看到她的眼神有一絲遊移。
但洛謙接下來的話精準地掐滅了那絲動搖。
"不過鬆澤哥一向好強,你要是現在回去找他,他肯定覺得自己贏了。"
洛謙的聲音不疾不徐,像在替她分析利弊。
"而且上次你不是說過嗎?他這種人就是你越在意,他就越變本加厲。"
"你說得對。"
葉昕重新邁開步子,下巴繃出一條硬線。
"他就是摸準了我的脾氣,知道我每次都會妥協。這次我偏不回頭。"
"我看他能倔到什麼時候。"
我飄在他們頭頂三四米的位置,盯著葉昕後腦勺上紮著的那個馬尾。
以前她低頭看手機的時候,我總愛揪她的馬尾逗她。她會不耐煩地偏頭,但嘴角是翹的。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洛謙回來之前?還是更早?
"哎,昕姐,你手機有信號了嗎?"
洛謙掏出手機晃了晃。
"我想發個朋友圈,暴風雪後的雪山好好看。"
葉昕也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有一格了。"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頓住。
"十七個未接來電?"
她皺眉點開通話記錄。
全是同一個號碼,我媽的。
"你媽怎麼給你打這麼多電話?"洛謙湊過去看了一眼。
"不是我媽,是沈鬆澤他媽。"
葉昕的語氣有些微妙。
"估計是他打電話跟他媽告狀了,然後他媽來興師問罪。"
她把手機揣回兜裏,沒有回撥。
"每次我倆鬧矛盾,他媽都第一時間跳出來。搞得好像我多大個罪人似的。"
洛謙抿嘴笑了一下,沒接話。
我看著她把手機收起來的動作,忽然覺得胸口那個位置一陣鈍痛。
媽媽一定是慌了。
出發前我偷偷把診斷報告複印了一份放在家裏書桌上。
我跟她說我去散散心,很快就回來。
但她大概找到了那份報告。
所以她才會連打十七個電話。
她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她是怕她快死的兒子,在雪山上出事。
可葉昕不知道。
她永遠隻會用她自己的邏輯去解讀所有事。
在她的世界裏,我的一切行為隻有一個動機,爭寵。
我的疼痛是爭寵,我的求救是爭寵,我媽的電話也是爭寵。
連我的死,大概在她眼裏,也不過是另一種爭寵的手段。
下山路上,洛謙忽然停住腳步。
"昕姐,你包側麵那個是什麼?"
他指著葉昕背包側袋裏露出來的一角白色紙片。
我心猛地一抖。
那是我的備用藥單。出發前我塞進她包裏的,以防自己突然發作時她能幫我找到對症的藥。
葉昕伸手抽出來看了一眼。
"什麼亂七八糟的,甘露醇?地塞米鬆?"
她看不懂。
這些是降顱壓的急救用藥。
"鬆澤哥也真是的,怎麼往你包裏塞這些東西?"
洛謙挑了挑眉,隨即笑了。
"該不會是故意讓你以為他生了什麼大病吧?他以前幹過這種事嗎?"
葉昕的臉色沉了下來,一把將藥單揉成團扔進雪裏。
"他就是這副德行,永遠在製造讓我緊張他的機會。"
"上次把維生素片裝在處方藥瓶子裏,把我媽嚇得半死。後來才知道是故意的,就為了讓我多陪他兩天。"
"我受夠了。"
那張被揉皺的藥單在雪地上被風吹走,很快被新的落雪覆蓋。
我在半空中看著那團白紙消失。
那是我最後的求救信號。
她親手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