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了,風停了。"
洛謙從睡袋裏探出頭,聲音裏帶著劫後餘生的雀躍。
葉昕揉了揉眉心坐起來,往手心哈了口氣,下意識朝我倒下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後她愣住了。
"沈鬆澤?"
我的身體蜷縮在牆角,姿勢跟昨晚一模一樣,一動沒動。
衝鋒衣上凝了一層薄霜,指尖呈現出不正常的灰白色。
葉昕皺了皺眉,站起來走過去。
"行了,風都停了,別裝了。"
她蹲下來,語氣裏是慣常的不耐煩。
"起來收拾東西,我們該下山了。"
我的屍體當然沒有回應她。
她伸手推了一下我的肩膀。
那一瞬間,她的表情變了。
是那種觸碰到不該觸碰的東西時的本能反應,手指猛地縮回去,像被燙到。
但很快她又鎮定下來,甚至露出一絲冷笑。
"沈鬆澤,你可真行。故意把自己凍僵來嚇我?"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我。
"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心疼你?就會把洛謙的睡袋奪過來給你?"
洛謙這時也走過來,裹著睡袋,臉上一副剛睡醒的從容。
他看了一眼我的屍體,微微蹙眉。
"昕姐,鬆澤哥臉色好像不太對......"
"他就是故意的。"
葉昕一口咬定,把衝鋒衣拉鏈拉到最高。
"從前也不是沒用過這種把戲。上次吵架他在陽台站了一夜,第二天裝中暑。我趕過去,他在被窩裏笑。"
她越說越篤定。
"他就是要讓我內疚,好讓我覺得虧欠他。"
我飄在上方,看著她把我的僵硬當做另一場表演。
想笑,又笑不出來。
葉昕,你有沒有想過,萬一這一次是真的呢?
你就連一次彎腰探探我鼻息的耐心都沒有嗎?
"鬆澤哥這樣不會有事吧?"洛謙小心翼翼地問。
"能有什麼事?"葉昕拎起背包,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肌肉量大,昨晚穿著衝鋒衣扛一宿不會有問題。現在就是賭氣不肯起來,等著我去求他。"
她往門口走了兩步,突然回頭,提高音量。
"沈鬆澤!我給你五分鐘!五分鐘之後我和洛謙先走,你愛跟不跟!"
石屋裏安靜得隻剩屋頂融雪滴落的聲音。
我的屍體連眼皮都沒顫動一下。
洛謙站在一旁,歪著頭看了我很久。
然後他慢慢走到我麵前,蹲下來,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一下我的臉頰。
他的手指碰到冰冷僵硬皮膚的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瞳孔猛縮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站起來,轉身衝葉昕笑了笑。
"昕姐,鬆澤哥大概是真的在跟你賭氣呢。咱們先走吧,他看我們走了肯定就追上來了。"
他知道。
他一定知道了。
手指觸到那種溫度,活人不可能感受不到異常。
但他什麼都沒說。
葉昕點了點頭,把洛謙的背包也接過去,兩人一前一後朝石屋外走去。
陽光照進來的時候,我看見自己身上的薄霜正在一點點融化,順著衝鋒衣的褶皺淌下來,像一具被遺棄的冰雕在哭。
葉昕走出門檻時停了一秒,側頭往回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掠過我蜷縮的身影,嘴唇動了動。
"死強。"
說完,大步跨出門去。
洛謙跟在她身後,臨出門時偏過頭,對著我的屍體彎了彎嘴角。
那個笑容很輕,很淡。
卻比昨晚的暴風雪還要冷。
門外的雪地反射著刺眼的白光,兩個人的背影越走越遠。
我飄在石屋上空,最後看了一眼自己那具歪倒在牆角的身體。
然後跟了上去。
不是不想走。
是死人沒有別處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