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秋的風帶著刺骨的涼意。
我在路邊站了四十分鐘,才攔到一輛空車。
回到公寓時,已經過了零點。
推開門,玄關的聲控燈亮起。
鞋櫃最顯眼的位置,擺著一雙黑白相間的限量版潮牌拖鞋。
四十三碼。
那是白洛川的鞋。
我的那雙灰色棉拖鞋,被擠到了角落的最下層。
我換上拖鞋,走進浴室。
洗手台上原本屬於我的位置,被一排陌生的瓶瓶罐罐占據。
男士發膠、控油洗麵奶、甚至還有一支用過的電動牙刷。
兩個月前,白洛川為了趕一個項目,在公司熬了幾個通宵。
裴晚凝說他家太遠,讓他來我們這兒借住一晚。
那一晚之後,這些東西就名正言順地留了下來。
我當時問她,為什麼不讓他帶走。
她說:"他偶爾還要來拿文件,來回搬太麻煩了。"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氣了?連這點空間都容不下?"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眼神有些黯淡,眼角帶著疲憊的細紋。
這就是那個被誇讚"懂事"的男人。
懂事到連自己的家,都要跟別的男人共享。
腦海裏突然湧上一段記憶。
去年冬天,也是這個時候。
我發了三十九度的高燒,渾身疼得像散了架。
我給裴晚凝打電話,求她回來帶我去醫院。
她在電話那頭壓低了聲音。
"硯辭,我現在走不開。"
"白洛川剛搬了新家,電腦死機了,明天一早開會要用數據,我得幫他弄好。"
"你自己用軟件買點退燒藥,喝點熱水捂一捂。"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床上縮成一團。
外賣員把藥放在門口,我連爬起來拿的力氣都沒有。
直到淩晨三點,裴晚凝才帶著一身寒氣回來。
她手裏提著一個白色的塑料袋。
"還燒著嗎?"
她摸了摸我的額頭,把袋子放在床頭櫃上。
"我給你帶了胃藥,白洛川最近腸胃不好,我給他買藥的時候順便給你也帶了一盒。"
我當時看著那盒胃藥,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發的是高燒。
她卻給我帶了胃藥。
因為她滿腦子想的,都是白洛川的腸胃。
玄關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打斷了我的回憶。
裴晚凝推門走進來。
她脫下女士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
看到我坐在客廳沒睡,她微微皺了下眉。
"怎麼還不睡?"
"等你。"我聲音很輕。
她走到飲水機前接了杯水,一飲而盡。
"白洛川吐了兩次,折騰到剛才才睡下。"
"你說他一個男孩子,喝那麼猛幹什麼?還不是為了不讓你在親戚麵前丟臉。"
她理所當然地把責任推到了我身上。
"他為了我?"
我冷笑了一聲。
"那我是不是還得準備個果籃,明天登門去謝謝他?"
裴晚凝放下水杯,臉色沉了下來。
"楚硯辭,你有完沒完?"
"今天的事我都跟你解釋過了,我媽信風水,我能怎麼辦?"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跟我鬧脾氣嗎?"
她在沙發上坐下,扯開了襯衫最上麵的兩顆扣子。
"去給我煮碗醒酒湯,我頭疼。"
她閉上眼睛,命令般地說道。
我沒動。
"我不會煮。"
裴晚凝猛地睜開眼。
"你以前不是經常煮嗎?"
"以前是以前,現在我不想煮了。"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我是不是在無理取鬧。
"行,不煮就不煮。"
她站起來,拿起手機。
"你自己冷靜一下,別總把人往壞處想。"
她走到臥室門口,腳步頓了一下。
"對了,明天上午十點,去高定店試結婚禮服。"
我抬起頭。
"不用去了吧。"
"什麼叫不用去了?下個月就結婚了,不試禮服你穿什麼?"
她語氣裏透著不耐。
"我已經跟白洛川說好了,明天他跟我們一起去。"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誰跟我們一起去?"
"白洛川啊。"
她回答得理直氣壯。
"他大學是學服裝設計的,眼光比你好,那家高定禮服店的老板也是他朋友,能打折。"
"我讓他幫我們把把關,順便挑兩套伴郎服。"
我看著她平靜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帶著別的男人去挑自己的結婚禮服。
這就是她所謂的"踏實過日子"。
"如果我不讓他去呢?"我問。
裴晚凝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楚硯辭,你又在發什麼瘋?"
"人家好心好意來幫忙,你能不能別總是像防賊一樣防著他?"
"他叫你一聲姐夫,你拿點姐夫的大度出來行不行?"
姐夫。
大度。
這些詞像一記記耳光,扇在我的臉上。
我閉上眼睛,掩下眼底的荒涼。
"好。"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客廳裏回蕩。
"明天一起去。"
裴晚凝這才滿意地轉身進了臥室。
"早點睡,明天別遲到,人家白洛川時間也很寶貴的。"
門被關上。
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
看著玄關那雙黑白相間的潮牌拖鞋。
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很久沒聯係的號碼。
"張律師,我上次谘詢您的那個財產分割協議,現在還能起草嗎?"
那邊很快回複了一條信息。
"可以的,楚先生,您確定要啟動程序了嗎?"
我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下兩個字。
"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