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承,你能不能別每次都這樣?”
林妍的語氣不重,但隱隱透著一股疲憊。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周屹在我們的三人群裏發了一張照片,配文是“新到的手柄手感真好”。
我點進去看了一眼,是一把限定款的聯名遊戲手柄。
那是林妍送我的情人節禮物,全網限量。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林妍已經回了:“這個配色確實適合你。”
我在群裏問了一句:“這手柄哪來的?”
周屹秒回:“妍姐給的呀,說她多預定了一個,閑著也是閑著,就給我用了。”
“多預定了一個”。
限量款,多預定了一個。
我沒有在群裏接話,而是等林妍到家之後,當麵問她。
她放下鑰匙,聽完我的話,皺了皺眉。
“你說手柄?我確實預定了一對,一個給你,一個給阿屹當搬工作室的禮物,怎麼了?”
“情人節限量款,你買一對,一個送我,一個送別的男生。”
“他不是別的男生,他是你哥們。”
她脫下外套掛在門後,動作從容。
“阿承,我覺得你最近有點敏感了。”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紮進來,不疼,但很深。
“我敏感?”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她走過來,雙手搭在我肩上,“我和阿屹之間真的什麼都沒有,你越這樣,我越覺得你不信任我。”
“我不是不信任你。”
“那你在介意什麼?”
她的眼睛很誠懇,誠懇到我說不出下一句話。
因為她每次都用這種方式,把我的不安消解成“你想多了”。
而每一次,我都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她沒有出軌。
她沒有撒謊。
她隻是對另一個男生好了一點。
但在她看來,那個男生是我最好的哥們,所以理所當然。
“好了,別生氣了。”她揉了揉我的頭發,“明天周末,我帶你去吃你想吃那家日料。”
“好。”
我沒有再說什麼。
第二天中午,我換了身衣服,在家等她。
十一點半,她出門前接了個電話。
說了不到兩分鐘,掛了。
“阿承,阿屹的新家水管爆了,把他幾台電腦都淹了,他急得不行,我先過去幫他看看,很快回來。”
我看著她換鞋的背影。
她穿的是我去年送她的那雙運動鞋,鞋帶係得很利落。
“日料......”
“最多一個小時,等我回來就出發。”
她衝我笑了一下,然後關上門。
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
三個小時。
我坐在餐桌前,杯子裏的水涼透了。
手機上她發來三條消息。
“水管問題比較嚴重,師傅還在修。”
“阿屹資料全濕了,我再陪一會兒幫他整理。”
“日料改天去好不好?對不起阿承。”
對不起,改天。
這兩個詞我聽了無數次。
我起身收拾桌子,路過玄關的時候,看到鞋櫃上放著一雙男款高幫板鞋。
周屹的。
他來我家做客的時候換的,後來忘了帶走。
已經放了一個星期了,林妍沒想過要還給他。
我把板鞋拎起來,放進一個袋子裏。
正準備放到門口,手機響了。
是周屹的視頻通話。
我接起來。
屏幕裏,周屹穿著大褲衩坐在地上,身後是一片狼藉的房間。
“阿承你看,我家都快變遊泳池了。”
他把鏡頭轉了一下,林妍蹲在水管旁邊,正幫他把搶救出來的文件和電腦外設擦幹,袖子卷到手肘,滿手都是水漬。
“妍姐好靠譜,一來就知道該先救什麼。”周屹的語氣裏帶著崇拜。
林妍回過頭,對著鏡頭說了一句:“快好了阿承,再等我一下。”
我笑了笑:“嗯。”
掛了電話,我把那袋板鞋又放回了鞋櫃上。
晚上八點,林妍回來了。
身上帶著潮氣和洗潔精的味道。
她打開外賣袋子,拿出一份壽司拚盤。
“日料店太遠了,來不及去了,我買了壽司,你嘗嘗?”
是便利店的壽司。
壽司上麵的魚生已經有點發幹了。
“謝謝。”
我吃了兩個,剩下的放進冰箱。
林妍洗完澡出來,頭發還沒擦幹,靠在我旁邊看手機。
我瞥了一眼她的屏幕,她在跟周屹聊天。
周屹發了一張水管修好後的照片,配文:“感恩妍姐,沒有你我真不知道那些資料怎麼辦。”
林妍回了一句:“下次有問題早點說,別自己瞎弄。”
周屹說:“一個人搞不定嘛,還是你靠譜。”
她打了幾個字,但沒發出去。
我看見輸入框裏寫著:“有阿承在呢,以後......”
她刪掉了“以後”兩個字,最後隻發了一句:“早點休息。”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淩晨兩點,我爬起來去客廳倒水。
林妍的手機放在茶幾上充電,屏幕亮了一下。
是周屹淩晨一點五十發的消息。
“睡不著,妍姐你還醒著嗎?”
已讀,未回。
我站在黑暗裏,忽然覺得很冷。
不是因為她回了或者沒回。
是因為在淩晨兩點睡不著的時候,他第一個想到的人不是我,是她。
而她之所以沒回,大概隻是因為真的睡著了。
如果她醒著呢?
我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