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承,今天下班一起去看那個畫展唄?你不是一直想去嗎?”
周屹的語音消息在早上九點準時彈出來,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我回了句“好”。
這個畫展我期待了兩個月,票是林妍送我的生日禮物。
兩張票,她說要陪我一起去。
中午的時候,我給林妍發消息確認時間。
她隔了二十分鐘才回。
“今天可能去不了,阿屹下午要搬工作室,他一個男生對軟裝一竅不通,我得去幫他盯著。”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畫展後天就閉幕了。”
“那你和阿屹先去,我回頭補上。”
她補了一個親親的表情。
“對不起啊阿承,改天一定陪你。”
下午五點,我和周屹站在美術館門口。
周屹搭著我的肩膀,語氣裏有點不好意思。
“妍姐今天幫我搬工作室,本來我想叫整理團隊的,她非說不放心。”
“嗯。”
“阿承你別不開心嘛,她對你多好啊。”
他拍了拍我的後背。
“上次你生日她準備了那麼久,還跟我商量送什麼禮物,說你一定會喜歡這個畫展。”
“她跟你商量的?”
“對呀,她說想給你一個驚喜,還讓我保密來著。”
我買生日禮物那天,她跟周屹商量送什麼。
我過生日那天,她確實帶我去了一家很好的餐廳。
可餐廳是周屹推薦的,蛋糕是周屹訂的,連我收到的一套絕版手辦,也是周屹幫忙選的款式。
我的生日,到底是她送的,還是他替她安排的?
畫展裏很安靜。
我們走到一幅油畫前麵停下來,畫上是一個男人站在窗前,背對著所有人。
窗外有光,但他的影子是灰色的。
“這幅畫好壓抑,”周屹歪了歪頭,“你喜歡這種風格?”
“還好。”
他舉起手機拍了張照片,然後發給了林妍。
幾秒鐘後,林妍的回複彈出來。
我沒有刻意去看,但周屹把手機湊到我麵前。
“你看妍姐說什麼,她說這幅畫跟我今天穿的顏色很搭,讓我站旁邊合個影。”
我笑了一下。
“那你去拍吧。”
“你幫我拍嘛,阿承你拍照最好看了。”
我幫他拍了三張,角度和光線都調好。
他選了最滿意的那張,發了朋友圈。
我看了一眼配文:
“有人陪我看畫展,有人幫我搬工作室,我真是太幸福了。”
這條朋友圈裏,他沒有特意提到任何人。
可評論區裏,林妍是第一個點讚的。
回家的路上,周屹一直在聊搬工作室的事。
“妍姐把我的書架都規劃好了,還幫我挑了牆紙,你不知道她有多細心,連插座的位置都幫我重新設計了。”
“她挺會整理的。”
“是吧!她說以後你們結婚了,家裏的裝修全包在她身上。”
他笑起來的時候沒心沒肺的,毫無惡意。
“阿承,你真的好命。”
我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因為他嘴裏那個“會規劃書架會挑牆紙會設計插座”的女人,是我交往四年的女朋友。
四年裏,我搬過兩次家,兩次都是自己叫的搬家公司。
林妍說她平時工作太忙顧不上這些瑣事。
回到家已經九點了,林妍坐在餐桌前吃外賣。
桌上有兩個飯盒,一個是她的,一個空了。
“阿屹的?”
“嗯,他搬東西累了,吃完先走了。”
她把我的拖鞋推到我腳邊。
“餓了吧?我給你點了粥,還熱著。”
我坐下來喝粥。
她伸手幫我把額前的碎發撥開。
“畫展怎麼樣?”
“挺好的。”
“拍照了嗎?”
“拍了。”
“發我看看?”
“都拍的周屹。”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你自己的呢?”
“沒拍。”
她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我。
“薑承,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我搖了搖頭。
“下次畫展我一定陪你去,好不好?”
她語氣很誠懇,眼神很溫柔。
就是這種溫柔,讓我每次到嘴邊的話都咽了回去。
因為她看起來什麼都沒做錯。
她隻是幫朋友搬了個工作室,幫朋友的忙。
可那個朋友是個單身男生,而她每次幫他的時候,都比幫我更積極,更主動,更細心。
我喝完粥,把碗放進洗碗機。
經過客廳的時候,我看見沙發縫隙裏掉著一枚銀色十字耳釘。
不是我的東西,我的耳朵沒有打洞。
那是周屹上個月剛買的。
我沒有撿起來。
也沒有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