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承,你跟妍姐是不是吵架了?”
周屹坐在咖啡館的卡座對麵,雙手捧著冰美式,一臉關心。
“沒有。”
“那你怎麼最近都不怎麼說話呀,我發消息你也不太回。”
他咬了一下吸管,歪著頭看我。
“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好?你告訴我,我改。”
我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幹淨,裏麵裝的真的是擔心。
可問題就在這裏——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阿屹,你跟林妍......平時聊天多嗎?”
“啊?”他眨眨眼,“也不算多吧,就聊些有的沒的,她有時候會給我推薦遊戲什麼的。”
“淩晨也聊?”
他愣了一下,臉上浮起一絲不自然。
“偶爾吧......我有時候失眠,她正好也沒睡。阿承,你是不是看到我給她發消息了?”
“嗯。”
“對不起,我以後注意,”他抓住我的胳膊,握得很緊,“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你知道的,妍姐對我就像親姐一樣。”
“她不是你姐。”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周屹鬆開我的手,低下頭。
“阿承,你生氣了。”
“我沒有生氣,我隻是......”
“你覺得我搶你女朋友。”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然後他抬起頭,眼眶紅了。
“我知道我不該這麼依賴她,但你也知道,我跟陳玥分手之後真的很難,我在這個城市除了你就隻有她......”
“你可以找我。”
“我找過你呀,”他抹了一把臉,笑了一下,“但你每次都說在忙,我不好意思一直打擾你。”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過去三個月,他確實給我打過電話。
有幾次我在加班,有幾次我真的在忙。
但也有幾次,我隻是不想接。
因為他打給我,聊的也是林妍。
他會說,妍姐今天帶他去吃了什麼,妍姐幫他弄了什麼,妍姐說了什麼好笑的話。
每一次,我都在電話這頭笑著附和,掛了電話之後沉默很久。
“阿承,”周屹握回我的手,“我發誓我對妍姐真的沒有那種想法,我隻是把她當你的女朋友,順帶當我自己的朋友。”
“順帶”這個詞刺了我一下。
可我看著他泛紅的眼睛,又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多了。
他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
沒有曖昧的聊天記錄,沒有暗示性的朋友圈,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越界。
他隻是——占用了太多不屬於他的東西。
而林妍,給得心甘情願。
那天下午我提前回了家。
打開門的時候,聽見廚房有動靜。
林妍在做飯。
圍裙係在腰上,鍋鏟翻得很流暢。
灶台上擺著四個菜,兩葷兩素,還有一鍋湯。
“回來了?”她回頭看見我,笑了一下,“今天早點做飯,你最近瘦了。”
我靠在廚房門框上看她。
她炒菜的樣子很好看,袖子卷到手肘,手腕上戴著我送的表。
如果這個畫麵定格在這裏,我覺得我們還是幸福的。
“做了什麼?”
“糖醋排骨,清炒蝦仁,涼拌黃瓜,蒸蛋。”
“你什麼時候學會做蒸蛋的?”
“阿屹教的,”她頭也沒回,“他說雞蛋和水的比例是一比一點五,果然嫩很多。”
我沒說話了。
她端著菜出來的時候,我已經坐在餐桌前了。
桌上三副碗筷。
“阿屹不來了,他說今天有事。”
“哦。”
她把多餘的那副碗筷收走,很自然。
我看著她收碗筷的動作,忽然問了一句:
“林妍,如果有一天我和周屹同時遇到危險,你救誰?”
她拿著碗筷的手頓住了。
“你怎麼突然問這種問題?”
“隨便問問。”
她把碗筷放進櫥櫃,走過來坐到我對麵。
“當然救你啊,你是我男朋友。”
“但你會先確認他安不安全。”
這句話不是問句。
她沉默了兩秒。
“薑承,你到底怎麼了?”
“沒怎麼。”
我夾了一塊糖醋排骨。
甜的,她做的排骨一直很好吃。
以前她隻給我做。
“阿承——”
“我可能要出差一段時間。”
她筷子停了。
“出差?去哪?”
“南城。公司的新項目,需要人盯著。”
“多久?”
“不確定,可能一兩個月。”
她皺起眉頭:“你們部門就你一個人能去?”
“我主動申請的。”
她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我。
“薑承,你是不是在逃避什麼?”
我笑了一下。
“你想多了。”
當天晚上,我等她睡著以後,開始一件一件地收拾行李。
不是出差的行李。
是所有的東西。
衣櫃裏我的衣服,書架上我的書,洗手台上我的杯子。
我把房間裏所有屬於我的痕跡,一樣一樣裝進行李箱。
動作很輕,怕吵醒她。
最後我站在書桌前,拉開抽屜。
抽屜裏放著一本相冊,是我們在一起四年的合照。
第一張是在大學門口,她挽著我的胳膊,我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最後一張是三個月前,我們和周屹的合影。
照片裏她站在中間,左邊是我,右邊是周屹。
她的身體微微側向右邊。
我合上相冊,沒有帶走。
淩晨四點,我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
回頭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門縫裏透出一線暗光。
她睡得很沉。
這四年裏,她習慣了身邊有我,就像習慣了呼吸。
所以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空氣會自己離開。
我把鑰匙放在玄關的鞋櫃上,旁邊是周屹那雙沒拿走的板鞋。
手機響了一下,是提前約好的出租車到了。
我打開門,外麵的風灌進來,吹動了門口的風鈴。
那是林妍掛的。
她說風鈴響的時候,就知道我回來了。
我輕輕摘下風鈴,放在鑰匙旁邊。
然後關上門,沒有回頭。
出租車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帥哥,去哪?”
“機場。”
“這麼早的航班啊?”
我沒回答,隻是靠在車窗上,看著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手機又震了。
是周屹發的消息,淩晨三點五十八分。
“阿承,我剛做了一個好可怕的夢,夢見你不理我了,嚇死我了哈哈。”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最後打了四個字:
“阿屹,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