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籌備婚禮的第三年,晏清歌替我取消了教堂。
牧師打來電話時,語氣很抱歉:
“沈先生,晏小姐說檔期有變,定金已經退了。”
我愣了很久,才撥通她的電話。
“那座教堂怎麼了?”
她沉默幾秒。
“換一家吧。那裏......是我跟他以前約好的地方。”
他。
顧辭。
她的初戀。
三年前車禍去世。
第一年婚期定在六月,她說太近他的忌日,辦喜事不合適。
第二年改到十月,她說他父母身體不好,那陣子要陪他們,婚禮再延一延。
第三年,我沒有問她的意見,自己選了教堂,付了定金,發了請帖。
她一通電話,全部作廢。
“晏清歌,我還要因為你和他的禁忌,推遲多少次婚禮?”
她沒有回答。
晚上回家,我看見她書房的燈亮著。
屏幕上開著一個文件夾,裏麵是她和顧辭從高中到大學所有的合照。
日期停在三年前的今天。
桌角壓著我們的雙人合照樣片,一張都沒有選。
她聽見腳步聲,匆忙合上電腦。
“你怎麼還沒睡?”
“明天是他的忌日,你要去嗎?”
“......他父母年紀大了,我不去他們會難過。”
我點點頭。
明天也是我們定下的婚期。
她記得他的忌日精確到小時,卻早忘了那個日子對我意味著什麼。
三年了。
我等過,讓過,也試著理解過。
可一個活著的人,怎麼跟一座墳墓爭呢?
那晚我沒有睡。
用一整夜時間,做了一個三年都沒舍得做的決定。
......
“沈先生,您那件蘇繡新郎禮服的修複名額,晏小姐剛才登錄共用賬戶取消了。”
接電話時,我正看著窗外泛白的天光。
那件禮服是外婆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為了排上蘇老太的修複檔期,我等了整整兩年,原本是打算今天穿著它結婚的。
我握著手機,聲音異常平靜。
“她更改成什麼了?”
“晏小姐把名額給了一件沾了血跡的舊白襯衫,說是加急處理,定金已經用您的賬戶抵扣了。”
我掛斷電話,轉身推開書房的門。
晏清歌已經換好了純黑色的西裝套裙。
今天是顧辭的忌日,她每年這一天的穿搭,比之前挑選結婚禮服時還要鄭重。
“為什麼動我的修複名額?”
我站在門口問她。
晏清歌戴腕表的手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語氣是一如既往地理所當然。
“顧阿姨昨晚情緒崩潰了。”
“她翻出了阿辭車禍那天穿的襯衫,說想看到它幹幹淨淨的樣子。”
“蘇老的檔期很難約,我隻能先用你的名額。”
我看著她平整的西裝後背,覺得極其荒謬。
“那是外婆留給我結婚穿的禮服。”
“名額是我排了兩年才拿到的,你憑什麼不問一句就直接占用?”
晏清歌轉過身,眉頭微微皺起。
“一件舊衣服而已,遲幾個月修複又不會壞。”
“可顧阿姨已經快抑鬱了,她失去了唯一的兒子,你就不能體諒一下老人家的心情嗎?”
她的眼神裏帶著一絲責備。
仿佛我在無理取鬧。
“晏清歌,今天也是我們的婚期。”
“雖然你昨晚替我取消了教堂,但那個名額對我意味著什麼,你不知道嗎?”
晏清歌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走到我麵前。
“我說了,教堂可以重新定,禮服也可以再等幾個月。”
“逝者為大。”
她伸手理了一下我的衣領,動作算得上溫和,說出的話卻像冰水一樣冷。
“逾白,你一向是最體貼的。”
“別在這種時候跟一個去世的人計較。”
我不躲不閃地看著她。
“如果我不讓呢?”
晏清歌的臉色沉了下來。
“名額我已經轉給顧阿姨了,蘇老那邊也已經開始處理阿辭的襯衫。”
“你現在鬧,隻會讓所有人難堪。”
她收回手,越過我往外走。
“我今天要去南山公墓陪他們,晚上不回來了,你自己在家好好想想。”
門被關上。
我看著空蕩蕩的玄關,慢慢蹲下身。
蘇老太今年宣布封針,這是她接的最後一件修複工作,晏清歌不是不知道。
她隻是覺得,顧辭的遺物,比我外婆的遺願更重要。
我一直以為,隻要我足夠包容,總有一天能捂熱她的心。
可她把我的包容當成了可以隨意踐踏的特權。
手機在此時震動。
是我的助理發來的消息。
“沈總,飛往巴黎的獨立設計師進修申請,今天下午是最後的確認期限了。”
“您真的不考慮了嗎?”
我看著那條消息,沉默了很久。
手指落在鍵盤上,回複了一個字。
“去。”
放下手機,我撥通了晏清歌助理的電話。
“通知晏清歌,下午兩點把城南老宅的產權證書送回我家。”
“那是我父親留下的東西,我不抵押了。”
助理在那頭顯然愣住了,聲音有些發虛。
“沈先生,晏總昨晚就吩咐過,老宅的產權已經用來給顧辭紀念基金會做過橋擔保了。”
“晏總說,等資金周轉開就還給您。”
我猛地握緊手機,指節泛出慘白。
“誰允許她動我父親的房子?”
“晏總說,您是她的未婚夫,您的就是她的。”
“而且顧家急需這筆錢舉辦法會,拖不得。”
我閉上眼睛,胃裏泛起一陣痙攣。
“告訴她,不還回來,我就報警。”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沈先生,您別為難我了。”
“晏總說了,如果您鬧脾氣,就讓您自己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