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清晨，手機震動提示音打破了逼仄房間的死寂。

您尾號的儲蓄卡收入人民幣四千五百元。

這是我連熬了三個通宵，用左手敲出來的三篇加急專業翻譯稿費。

看著這筆錢，我幹澀的眼眶泛起一陣酸澀。

距離飛往北城的航班還有五天。

這四千五百塊，足夠我買最好的消炎藥，還能剩下足夠我在北城安頓初期的生活費。

我小心翼翼地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艱難地撐著床沿站起身。

還沒等我走出房門，砰的一聲巨響，房門被猛地踹開。

我媽陰沉著臉站在門口，手裏攥著一份繳費通知單。

“你卡裏來錢了？”

她的目光像雷達一樣死死盯著我的枕頭。

我心裏一緊，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沒有，你看錯了。”

“少給我放屁，你手機短信提示音那麼響，我都聽見了！”

她大步走過來，一把掀開我的枕頭，粗暴地抽出手機。

手機是指紋解鎖的，她拿著我的手，強行把大拇指按在屏幕上。

看到短信裏那四千五百元的餘額，她的眼睛瞬間放出了貪婪的光。

“好啊你個白眼狼，自己偷偷藏私房錢，看著家裏揭不開鍋你都不吭聲！”

她反手把繳費單甩在我臉上，紙張鋒利的邊緣劃過我的臉頰，留下一道紅痕。

“你住院欠親戚的兩萬塊錢還沒還清，你倒好，自己攢錢想跑？”

我捂著腹部隱隱作痛的刀口，死死盯著她手裏的手機。

“那是我自己熬夜賺的血汗錢，我要買消炎藥，我傷口發炎了！”

“吃什麼消炎藥，多喝熱水扛幾天就好了！”

她毫不猶豫地操作著手機，將那四千五百塊錢全額轉到了她的聊天軟件賬戶裏。

“這錢我先拿著，正好你弟弟去三亞還差個衝浪板的定金。”

我徹底愣住了，巨大的荒謬感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媽，那是我用來救命的錢。”

我的聲音已經帶上了絕望的顫音。

“林璟辰的衝浪板，比我的命還重要嗎？”

“你少在那上綱上線！”

我媽把手機往床上一扔。

“你弟弟長這麼大還沒去過三亞，要是去得不開心，那不是留遺憾嗎？”

就在這時，林璟辰打著哈欠從他的大臥室裏走出來。

“媽，吵什麼呢，定金轉過去沒有，那可是限量版的板子，去晚了就沒了。”

我媽立刻換上一副笑臉，拿著手機迎上去。

“轉了轉了，媽剛從你哥那拿了四千五，都轉給你了。”

林璟辰看都沒看我一眼，低頭操作著手機。

“才四千五啊，也不夠我包遊艇的尾款啊，算他識相吧。”

我看著眼前這母慈子孝的一幕，隻覺得渾身發冷。

我跌跌撞撞地衝過去，一把抓住林璟辰的胳膊。

“把錢還給我！”

“林璟辰，你把我賠償金拿走了還不夠，還要搶我買藥的錢，你還是人嗎！”

因為激動，我的聲音尖銳得有些破音。

林璟辰被我抓得不耐煩，用力一甩胳膊。

“你有病吧，媽給我的錢，我憑什麼還你？”

我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撞在身後的鞋櫃上。

還沒長好的鎖骨處傳來清脆的哢噠一聲，緊接著是鑽心的劇痛。

腹部的刀口也像是被生生撕裂，一股溫熱的液體迅速洇透了病號服。

我疼得蜷縮在地上，冷汗如雨般落下，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我爸正好從外麵買早點回來，看到這一幕，不僅沒有來扶我，反而快步走到林璟辰身邊。

“怎麼回事，這死小子又發什麼瘋？”

我媽立刻惡人先告狀。

“他自己藏了四千五百塊錢不交出來，我拿去給辰辰買衝浪板，他就要死要活地要打人！”

我爸臉色一沉，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林禹州，你太讓我失望了。”

他語氣裏滿是長輩的痛心疾首。

“我們白養你這麼大，你對你親弟弟都這麼吝嗇，簡直是自私到了極點。”

“別裝死了，趕緊起來把地上的血擦幹淨，看著就晦氣。”

我躺在冰冷的瓷磚上，鮮血和冷汗混合著流進眼睛裏，刺痛無比。

我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白熾燈，突然停止了掙紮。

眼淚已經流幹了，心裏那團名為期待的火，在這一刻被徹底澆滅。

劇痛中，我的大腦卻異常清醒。

我用盡全身力氣，用沒有受傷的左手撐著地板，一點點爬了起來。

我沒有看他們任何一個人，也沒有再爭辯半句。

“好，我不吵了。”

我拖著流血的身體，一步步挪回了那個狹小的雜物間。

身後，是我爸理所當然的訓斥。

“早這樣不就行了，一天天的就知道鬧，沒個當哥的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