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中午,交警大隊的電話打到了我手機上。
肇事司機酒駕全責,對方家屬為了爭取諒解書,願意一次性賠償三十萬。
掛了電話,我還沒來得及盤算怎麼用這筆錢去交新學校的學費,我媽已經一把奪過了手機。
“三十萬,真的賠了三十萬?”
她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連聲音都在發顫。
我爸也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搓著手湊過去看轉賬記錄。
“哎呀,這可是雪中送炭啊,辰辰那輛看中好久的越野車,這下有首付了!”
林璟辰更是興奮得直接跳上了茶幾。
“太棒了,三亞的行程可以升級了,我要包遊艇,還要住那家一萬多一晚的套房!”
他們三個人圍在一起,歡呼雀躍,仿佛這筆錢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而我,這個被撞斷兩根鎖骨、切掉一半脾臟的當事人,像個透明人一樣站在角落裏。
“媽,這筆錢是我的賠償金。”
我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因為虛弱而有些發抖。
“我還要去醫院做複查,後續還要買消炎藥和營養品。”
客廳裏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我媽轉過頭,像看仇人一樣看著我。
“你的賠償金,你是我們生養的,你的命都是我們的,這錢怎麼就成你的了?”
她死死攥著那張肇事者打款的銀行卡,生怕我搶走。
“你已經在醫院燒了我們好幾萬了,現在這筆錢就當是報答我們的養育之恩。”
“再說了,你早晚要自己買房成家,要那麼多錢幹什麼,還不如先給你弟交車款。”
我爸板起臉,拿出了他一貫的大家長做派。
“林禹州,做人不能太自私。”
“你弟弟馬上就要大學畢業了,沒輛好車怎麼找工作,怎麼談女朋友?”
“你受點傷算什麼,養幾天就好了,你弟弟的前途可是關乎咱們家一輩子的大事。”
我看著他們理所當然的嘴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我的脾臟沒了一半,這叫受點傷?”
我指著自己還沒拆線的腹部,眼眶發紅。
“醫生說了,我以後的免疫力會很差,必須好好休養,不然會留下一輩子的後遺症。”
林璟辰坐在茶幾上,嫌惡地撇了撇嘴。
“別在這賣慘了,誰讓你自己走路不長眼被車撞的?”
“你這就是窮矯情,人家割闌尾的第二天就能下地幹活,你裝什麼大少爺?”
他從我媽手裏抽走那張銀行卡,在手裏拋了拋。
“這卡我先拿去刷了啊,兄弟們還等著我訂機票呢。”
“去吧去吧,別玩太瘋,注意安全啊。”
我媽滿臉堆笑地叮囑著,眼神裏是掩飾不住的溺愛。
我眼睜睜地看著林璟辰拿著我拿命換來的錢,大搖大擺地走出門。
一陣劇烈的疼痛從鎖骨處傳來,我脫力地跌坐在地上。
“別坐在地上裝死,既然能走能跳了,就趕緊去把這幾個月的水電費交了。”
我媽踢了我一腳,將幾張揉皺的單子扔在我臉上。
我沒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媽,如果今天躺在重症監護室裏的是林璟辰,你也會這樣對他嗎?”
我媽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
“你敢詛咒你弟弟,你個黑心肝的畜生!”
她抬起手,作勢要打我。
我沒有躲,隻是冷冷地看著她高高舉起的手。
最終,她顧忌著我身上還有傷,沒敢真打下來,隻是狠狠啐了一口。
“你弟弟是咱們家的寶,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跟他比?”
我閉上眼睛,掩去了眼底最後一絲溫度。
為了攢夠離開的錢,我不得不在網上接了一些緊急的加急翻譯稿件。
右手打著石膏,我隻能用左手在鍵盤上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敲擊。
刀口因為長時間的坐姿隱隱作痛,冷汗順著額頭砸在鍵盤上。
深夜,林璟辰從外麵瘋玩回來,帶回了一堆奢侈品購物袋。
“媽,看我給你買的金手鏈,三千多呢!”
我媽高興得合不攏嘴,立刻把手鏈戴在手腕上照鏡子。
“哎呀,還是寶貝兒子孝順,沒白疼你。”
林璟辰得意地瞥了一眼還在電腦前敲字的屏幕。
“那是,我可不像某些人,天天在家白吃白住,跟個吸血鬼似的。”
我沒有抬頭,繼續敲下最後一個單詞。
發送,交稿。
我關掉電腦,強撐著站起身。
走到客廳,我看著滿桌子的名牌包裝盒。
“林璟辰,你花的每一分錢,都是用我的血換來的。”
林璟辰毫不在意地聳聳肩。
“那又怎樣,這錢是打到老媽卡上的,老媽願意給我花,你管得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