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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下午,同城快遞的騎手敲響了家門。

我剛自己用酒精和紗布勉強處理完腹部崩裂的傷口,虛弱地靠在床頭喘息。

“林禹州的同城加急件,需要本人簽收。”

我還沒來得及起身,我媽已經一把奪過了快遞信封。

“我是他媽,我替他簽一樣。”

她撕開信封,粗暴地抽出裏麵的文件。

我扶著牆走出來,正看到她盯著那份文件,眼睛越睜越大。

那是北城大學周明遠教授寄來的實體錄取通知書和全額獎學金確認函,以及作為核心研究員入駐國家級實驗室的聘用合同。

文件上清晰地印著項目啟動資金五十萬,每月津貼八千。

“五十萬,每個月還給八千!”

我媽的聲音尖銳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她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我,眼神裏是狂喜與憤怒交織的瘋狂。

“你什麼時候背著我們搞了這麼大的事,這麼好的機會,你居然連提都不提!”

我走過去,平靜地伸出左手。

“這是我的個人錄取文件,還給我。”

“還給你,你想得美!”

她一把將文件藏到身後,像護食的惡犬。

“你一個大小夥子,跑那麼遠讀什麼書,做研究有什麼用,最後還不是要累死累活,不如早點找個班上供你弟弟!”

“你趕緊給這個什麼周教授打電話,就說你身體不好去不了了,把你弟弟的名字換上去!”

我看著她,仿佛在看一個沒有常識的怪物。

“這是國家級重點實驗室的選拔,林璟辰連個二本都考不上,你讓他去搞量子物理?”

“他怎麼不行了!”

我媽拔高了音量,理直氣壯地吼道。

“你弟弟聰明著呢,就是以前沒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你們都是男的,教授肯定更喜歡帶他這種腦子活絡的!”

“你趕緊打電話,不然我就把這破紙撕了,誰也別想去!”

我冷眼看著她撒潑,心裏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了。

“你撕吧,電子檔案已經在係統裏鎖定了,這張紙隻是個儀式。”

我媽見威脅不住我,眼珠子一轉,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拿出手機打開了家族群的視頻通話。

“哎呦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大家快來看看這個白眼狼啊!”

她對著屏幕嚎啕大哭,眼淚說來就來。

“家裏為了救他,欠了一屁股債,現在他拿著五十萬的獎學金,死活不肯拿出來給他弟弟買房啊!”

視頻那邊,幾個平時就喜歡煽風點火的親戚立刻開始附和。

“州州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弟馬上要找對象呢,你怎麼能這麼自私?”

“就是,五十萬呢,拿出來給你弟買套房,剩下的還能帶咱們去旅個遊。”

我媽見有人撐腰,越發來勁,直接點開了某個同城短視頻平台,開啟了直播。

“網友們,大家評評理啊,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為了獨吞五十萬,不管他親弟弟的死活啊!”

她舉著手機,鏡頭直直懟到我的臉上。

我看著屏幕裏自己那張因為失血過多而慘白如紙的臉,突然笑了。

那笑聲在狹窄的客廳裏顯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滲人。

我媽被我笑得心裏發毛,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你,你笑什麼?”

我沒有理她,而是徑直走到茶幾旁,拿起了我的身份證和戶口本內頁,這是我趁他們不注意時提前翻出來的。

“媽,你繼續播,最好把我的名字和學校也報出來。”

我語氣極其平靜,平靜到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剛好讓網友看看,一個把兒子的三十萬車禍賠償金搶走給小兒子去三亞包遊艇,還逼著剛下手術台的大兒子幹活的母親,是怎麼要求大兒子把錄取名額讓給一個不學無術的廢物的。”

我媽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她手忙腳亂地關掉了直播。

“你個小畜生,你敢威脅我!”

她衝過來想要搶我手裏的證件。

我微微側身避開,眼神冷得像冰。

“鬧夠了嗎,鬧夠了我就去睡了。”

我轉身走回雜物間,落鎖。

門外傳來我媽氣急敗壞的砸門聲和我爸無能狂怒的叫罵。

我靠在門背上,滑坐在地。

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我拿出手機,看著周明遠教授發來的電子機票。

航班時間是明天清晨六點。

我摸著因為今天推搡而再次滲血的傷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終於,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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