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錢轉過去的第三天,媽突然給我打電話,說想見見顧言舟。
我愣了好幾秒。
我和顧言舟談了三年,她從沒認真問過他一句。
第一次帶他回家那天,江浩說要去縣裏看車,媽催著我們趕緊走,連飯都沒留。
後來談到結婚,她也隻說了一句。
“彩禮別要太高,傳出去不好聽。”
現在我要去南城了,她卻說,臨走前總得一起吃頓飯。
我明知道不該期待,還是訂了縣裏最好的餐館。
顧言舟特意請了半天假,還給媽買了一條羊絨圍巾。
十一點半,我們到了。
十二點,菜涼了。
一點,服務員來問要不要加熱。
兩點,我給媽打了六個電話,沒人接。
顧言舟握住我的手。
“再等一會兒吧,可能臨時有事。”
我點頭,心裏還在替他們找理由。
直到家族群裏跳出一張照片。
江浩站在一輛嶄新的越野車旁邊,孫倩抱著一束花,媽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配文是:“提新車,一家人的好日子正式開始。”
我盯著“一家人”三個字,手指冷得發麻。
十萬塊昨天剛到賬。
車今天就提了。
顧言舟也看見了,卻什麼都沒問,隻叫服務員把桌上的菜打包。
回去的路上,媽才給我回電話。
“買車辦手續耽誤了。飯什麼時候不能吃,非得今天?”
我輕聲問:“你不是說,想見見言舟嗎?”
“以後有機會再見。你弟提車是大事,我能不去?”
“我的事就不是大事?”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
媽的語氣忽然不耐煩起來。
“小月,你都多大了,怎麼還跟你弟爭這個?他今天高高興興的,你非要鬧得全家不痛快?”
我掛斷了電話。
到家時,院門大開,幾個工人正在搬東西。
我房間裏的書桌、木櫃、箱子,全被堆在院子裏。
孫倩站在門口指揮。
“這個扔了,那個也不要。東廂房拆了以後做前台,得趕緊騰空。”
我衝過去,抓住她正往垃圾袋裏塞的舊相冊。
“誰讓你動我東西的?”
她被嚇了一跳,隨即翻了個白眼。
“媽同意的。你都要去南城了,還占著一間屋幹什麼?”
江浩從屋裏出來,手裏拎著一把錘子。
“正好回來了,把有用的挑走,剩下的都賣廢品。”
我推開他走進房間。
牆上的獎狀沒了,床也被拆了。
爸給我做的小書架倒在地上,一條腿已經折斷。
那上麵原本刻著我的名字。
江浩跟進來。
“一堆破爛,有什麼好看的。”
我彎腰扶起書架。
“這是爸做給我的。”
“爸做的東西多了,還能全供起來?”
我抬頭看他。
“今天的飯,你們是不是一開始就沒打算去?”
他眼神閃了一下。
“提車時間臨時定的。”
“用我轉的十萬買車,也是臨時定的?”
院子裏一下安靜了。
媽從廚房出來,臉色難看。
“錢給了就是給了,你管他們怎麼花?再說車買了也能接送我,不比裝修強?”
原來他們連騙我,都懶得把謊圓好。
顧言舟走進來,把摔散的書一本本撿起。
江浩瞥了他一眼,冷笑。
“還沒進門呢,就急著在這兒表現。一個大男人跟著女人跑南城,能有什麼出息。”
我的火一下衝上來。
“你再說一遍。”
媽立刻擋在江浩麵前。
“他是你親弟,你想幹什麼?”
又是這樣。
不管誰先傷害我,隻要我反抗,就是我的錯。
顧言舟輕輕拉住我。
“東西收好,我們走。”
我低頭抱起斷了腿的書架。
經過院子時,我看見那棵棗樹的樹幹上,多了一圈紅漆。
像提前畫好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