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很久。
胸口像被什麼狠狠堵住。
小時候剛截肢時,我第一次安裝假肢。
傷口被磨得全是血。
我哭著說自己走不了。
媽媽蹲在我麵前,替我擦幹眼淚。
“走不了就休息。”
“媽媽永遠不會把知夏丟下。”
後來,她成了救災指揮。
越來越多人稱讚她鐵麵無私。
她便要求我比所有人都懂事。
別人能領取的救災補貼,我不能領。
別人能優先撤離,我必須留到最後。
別人受傷可以喊疼。
我隻要開口,就會讓她顯得偏袒女兒。
我以前總覺得她還是愛我的。
她隻是在工作和我之間,選擇了更大的責任。
但現在,我不確定了。
我擦幹臉上的水,咬著牙繼續爬。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爬上一個小坡。
我抬起頭,雨幕中,終於看見隊伍的影子。
他們正在經過半山腰的轉彎處。
我重新抓住了希望。
用盡最後的力氣大喊出來。
“媽!”
“等等我!”
“我在這裏!”
她像是聽見了。
腳步忽然停住,轉身向後看。
我抬起沾滿鮮血的手。
“回來救我!”
媽媽向我的方向邁了一步。
劉桂芳卻突然尖叫起來。
“程主任,山裂了!”
“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裏?”
媽媽立刻轉過身。
“所有人加快速度!”
“十五分鐘內必須翻過這個坡!”
我眼睜睜看著她消失在轉彎處。
雨水衝進眼睛。
我趴在地上,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遠處山坡上的裂縫正在不斷擴大。
樹木成片倒下。
下一秒,身下的泥土突然裂開。
我連掙紮的機會都沒有,便隨著大片泥漿向山下滾去。
頭部撞上石塊的瞬間,我聽見自己骨頭斷裂的聲音。
手機脫手飛了出去。
世界陷入黑暗。
再睜眼時,我低頭看見自己的身體。
半截埋在泥漿裏。
右腿已經完全變形。
那根鋼筋仍然插在血肉中。
左腿的殘肢被碎石壓住。
我飄在身體上方,愣了很久。
我死了。
泥水還在不斷上漲。
更多房屋被山洪衝垮。
我的屍體很快被淹沒,隻剩下一隻手露在外麵。
手腕上纏著一根褪色的紅繩。
那是十年前做截肢手術前,媽媽親手替我戴上的。
她說:“知夏會平平安安。”
我跟著撤離隊伍飄到了臨時安置點。
所有人都安全翻過山坡。
劉桂芳第一個被抬進帳篷。
擔架剛落地,她便下意識站了起來。
雙腳穩穩踩在地上。
旁邊的救援人員愣了一下。
“你的腿不是斷了嗎?”
劉桂芳臉色一僵。
“我剛才太害怕,忘記疼了。”
“現在又疼起來了。”
媽媽站在旁邊,臉色有些難看。
她看向空下來的擔架,又看了看安置點入口。
我知道,她想起了我。
負責清點人員的工作人員拿著名單走來。
“程指揮,最後一批轉移人員還差一個。”
“誰?”
“程知夏。”
媽媽的眉頭立刻皺緊。
“她還沒到?”
周叔猛地站起來。
“我就說她根本跟不上。”
“現在山體剛塌,馬上組織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