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桂芳看向媽媽,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
“沒事,人家是主任的親生女兒,當然傷得最重。”
“我們普通群眾,就算腿斷了也得自己爬。”
周圍還有十幾個沒有撤離的村民。
聽見這句話,不少人都朝媽媽看了過來。
媽媽的臉色瞬間變了。
“知夏,你下來。”
“媽......”
“別讓我說第二遍。”
她朝兩名救援人員厲聲嗬斥:
“聽不懂指揮嗎?”
“把人抬下來!”
我被人從擔架上抬到地上的泥漿裏。
媽媽將那截樹枝扔給我。
“跟上!”
隊伍很快出發。
我拄著那根樹枝掙紮著站起來。
跟在隊伍最後麵。
可是卻和隊伍越來越遠。
風更大了,路邊的廣告牌轟然倒塌,砸到我身上。
遠處的隊伍停頓了一下。
周叔就要往回衝,被媽媽拉住了。
“不過是一個普通的鐵皮廣告牌。讓程知夏自己起來。”
“我們的任務是轉移群眾,不是看她賣慘。”
可是她沒看到。
廣告牌上的一根鋼筋,不偏不倚剛好插在我右邊大腿上。
將我貫穿,死死釘在地上。
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傳來。
我啞著嗓子大喊:
“媽!”
隊伍裏,媽媽的腳步停頓了一瞬。
也就僅僅是一瞬。
風越來越大。
路邊的鐵皮、瓦片和斷裂的樹枝不斷從頭頂飛過。
遠處的山體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大片泥土從山坡上滑落。
我咬著牙,將腿上那根鋼筋向外一拔。
鋼筋的尖端終於離開地麵。
我用僅有的雙手在泥水裏趟了半天。
才從廣告牌下麵爬出來。
我抬起頭。
隊伍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我的雙手已經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
右腿在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假肢沒了後,左腿隻剩下一截殘肢。
殘肢在地麵不斷摩擦,褲子很快被磨破。
我隻能用手肘撐著身體,把自己一點點往前拖。
我拿出手機,給媽媽打電話。
響了十幾秒。
被掛斷。
我繼續打。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媽媽始終沒有接。
第五次時,電話終於接通。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聽筒裏便傳來媽媽壓抑著怒意的聲音。
“程知夏,你到底想幹什麼?”
“媽,救救我。”
“我右腿被鋼筋穿透了,我真的爬不動了。”
媽媽沉默了一瞬。
旁邊很快傳來劉桂芳的聲音。
“程主任,不能回頭。”
“你們家知夏就是看準了你疼她,故意落在後麵。”
“你現在回去,她以後遇到一點事情就會拿殘疾威脅你。”
媽媽的聲音再次響起。
“知夏,你夠了。”
“為了搶擔架,你連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我的眼淚混著雨水流下來。
“媽,我隻是想活著。”
電話被掛斷了。
很快,我收到媽媽發來的一條消息。
【知夏,媽媽為了避嫌,不能太照顧你】
【你自己想辦法跟上,等到了鎮上,媽媽帶你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