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叔說著便要帶人離開。
媽媽伸手攔住他。
“不許回去。”
“她從小裝假肢,最熟悉怎麼借助工具移動。”
“附近也有很多廢棄房屋,她知道躲避。”
“現在返回,救援人員也會陷入危險。”
“等風勢減弱以後再說。”
周叔聲音拔高。
“整個村子都被泥石流埋了!”
“她還能等到風勢減弱嗎?”
帳篷裏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媽媽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我是現場總指揮。”
“不能為了我女兒,讓救援人員冒險。”
劉桂芳趕緊開口。
“程主任做得對。”
“我一路上都能看見知夏。”
“她在隊伍最後麵跟得好好的。”
“她走得慢,就是想等程主任回頭接她。”
媽媽轉頭看她。
“你確定看到她了?”
“當然。”
劉桂芳說得斬釘截鐵。
“我還回頭勸過她。”
“我說大家都在趕路,讓她別再耍脾氣。”
“她不聽,一直坐在地上不動。”
“她肯定早就從另一條小路出來了,現在躲著不登記,想讓您著急。”
媽媽鬆了一口氣。
她拿出手機給我打電話。
電話無人接聽。
她的臉色越來越沉。
“她又在鬧什麼?”
周叔氣得眼睛發紅。
“她的手機可能丟了,也可能已經出事了!”
媽媽冷冷看他。
“她如果真遇到危險,為什麼不打電話求救?”
我怔怔看著她。
我打過。
一遍遍打過。
她掛了我的電話。
還讓劉桂芳在電話裏指責我。
媽媽將手機放回口袋。
“繼續安置群眾。”
“程知夏什麼時候願意出現,再讓她自己來找我。”
直到第二天中午,風勢稍微減弱。
記者進入安置點采訪。
媽媽眼睛裏布滿血絲,卻依然站在救災指揮圖前安排物資。
鏡頭對準她時,劉桂芳主動湊了上來。
“程主任真的太大公無私了。”
“昨天撤離時,唯一的擔架本來給了她殘疾的女兒。”
“我腿斷了以後,程主任馬上讓自己女兒下來,把擔架讓給我。”
“她一點都沒有因為是親生女兒就搞特殊。”
記者們還要追問什麼,一名搜救隊員突然從外麵衝進來。
他手裏拿著一截破損的假肢。
“我們在進村的山路上發現了這個。”
媽媽看見假肢的瞬間,臉色一下子白了。
那是我的左腿。
接口處已經完全斷裂。
表麵沾著泥水和大片暗紅色血跡。
她衝過去,將假肢搶到手中。
皺起眉頭,咬著牙。
“知夏肯定把假肢扔在那裏,想讓大家以為她出事。”
“她以前跟我鬧脾氣,也會故意藏起來。”
我看著她。
媽,我什麼時候藏過?
就在這時,周叔也走了進來。
媽媽立刻迎上去。
“找到程知夏了?”
周叔點頭。
她臉上浮現出一絲如釋重負。
“我就知道她沒事。”
“她人呢?”
“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不肯過來?”
“你告訴她,我可以不計較她故意掉隊。”
“讓她先來給劉桂芳道個歉,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周叔看了她很久。
聲音沙啞得厲害。
“程指揮,請您節哀。”
“程知夏已經確認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