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走後,家族群一下熱鬧起來。
弟弟先發了一句:
“姐,你有脾氣衝我來,別氣媽。”
弟媳緊跟著說:
“今天是孩子生日,大家高高興興的,你非得鬧得全家不痛快。”
表姨也出來勸我。
“你媽年紀大了,忘性大,你做女兒的多擔待。”
沒人問安安一個人在幼兒園等了多久。
也沒人問她怕不怕。
我退出群聊,手機終於安靜下來。
半夜,安安突然發起了低燒。
她睡得不踏實,一直喊外婆。
我抱著她量體溫時,忽然想起自己六歲那年。
那天媽媽也沒來接我。
我在學校門口等到天黑,最後跟著一個同村的阿姨走了七裏路回家。
進門時,媽媽正在給弟弟喂飯。
我哭著問她為什麼不來。
她先是一愣,隨後滿臉不耐煩。
“你弟發燒,我哪還顧得上你?”
“你都上小學了,自己回來能丟嗎?”
那天晚上,我發了高燒。
媽媽守著弟弟睡了一夜。
我一個人縮在小床上,渴了也不敢喊她。
第二天,她給我煮了一碗白粥,就當那件事過去了。
後來,我學會自己回家,自己做飯,自己去醫院。
所有人都誇我懂事。
隻有我知道,懂事不是天生的。
是因為哭了也沒人來。
天亮後,我替安安請了假。
剛把她哄睡,弟弟就打來電話。
“姐,你跟媽道個歉吧。”
“她昨晚回去一直哭,說辛苦一輩子,養出個白眼狼。”
我壓低聲音。
“她忘了接安安,為什麼要我道歉?”
“媽又不是故意的。”
弟弟歎了口氣。
“再說了,孩子不是沒出事嗎?”
又是這句話。
沒有丟,沒有受傷,沒有死。
所以所有委屈都不算委屈。
林浩見我不出聲,話鋒一轉。
“下周我和你弟媳要去三亞參加朋友婚禮。”
“樂樂放你家住幾天,你順便接送一下。”
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女兒因為你兒子在幼兒園等到天黑,你現在讓我替你帶孩子?”
“都是一家人,你別說得這麼難聽。”
他也惱了。
“媽年紀大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工作時間自由,幫幾天怎麼了?”
我的工作從來不自由。
隻是這些年,媽媽半夜不舒服、弟弟買房跑手續、樂樂上學需要排隊,他們一個電話,我就得想辦法擠出時間。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覺得我的時間不值錢。
他們需要我時,我是長女,是姐姐,是姑姑。
安安需要他們時,他們隻會說忙不過來。
電話掛斷後,公司人事經理發來消息。
“林晚,南城分公司的崗位還給你留著。”
“薪資上調百分之三十,孩子的學校公司也能幫忙聯係。”
“你再考慮一下?”
這個職位,領導三個月前就問過我。
我當時拒絕了。
因為媽媽說她年紀大了,身邊不能沒有女兒。
她還說安安留在這裏,有外婆照顧,我出差也能放心。
可現在,我看著睡夢中還緊緊抓著書包帶的女兒,第一次認真點開了那份調任文件。
確認回複之前,門鎖突然響了。
媽媽用備用鑰匙開門進來。
她身後還跟著弟弟一家三口。
樂樂抱著新買的玩具,看到我就嚷:
“姑姑,我的英語班交錢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