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鐵路公安到了。

領頭的姓周。

四十多歲，寸頭，眼窩很深。

身後跟著兩名技術員，推著一台銀灰色的移動檢測櫃。

他掃了一圈乘務室，看向我。

"車是你扣的。"

不是問句。

"是。"

我點頭。

"說。"

我從頭講了一遍，不藏不掖。

通知書滑落，觸感。

到最後兩輪檢測的結果。

以及，我說不清具體哪裏不對，但那張紙一定有問題。

周隊聽完，沒有表情。

"你說手感不對，在場其他人沒摸出來，設備測了兩輪也沒問題。"

"是。"

我點頭。

他看向我。

"可你憑什麼覺得自己是對的？"

"憑這十年，每天經手上千份證件，真假新舊過手就知道。這種本事是磨出來的。"

周隊看了我五秒。

"那你想怎麼查？"

"你們的移動檢測櫃能做分層掃描嗎？"

技術員點頭。

"能看到紙張內部微觀結構。"

"就用這個，表麵再像，內部的纖維排列和密度分布騙不了這種設備。"

聽到我的話，周隊轉頭對技術員打了一個手勢。

在他應允下，通知書放進掃描艙。參數設定。啟動。

我站在旁邊，一眼不眨。

七分鐘後，技術員轉過頭。

"纖維排列均勻，密度分布正常，無夾層，無嵌入物。"

"標準錄取通知書用紙。沒有任何異常。"

第三輪。

三種設備。三種方法。

全部正常。

我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們還要查嗎？"

是蘇晴。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坐在角落，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

臉上還掛著淚痕，但眼睛是幹的。

語氣不是恐懼，不是委屈，是疲倦。

我的後背一瞬間便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此時，主任的電話又響了。

掛斷後，他的聲音是啞的。

"十二趟列車延誤，鐵路局分管領導親自過問。"

"而且列車員憑手感封站這件事，已經上了熱搜！"

"上麵原話，再不恢複，追究你刑事責任！"

門外的旅客已經不是憤怒了。

有人砸遮陽板。

有人把水瓶扔向乘務室。

家長舉著手機直播，評論區像瀑布。

"一千多人被一個列車員綁架！"

"開除！判刑！賠錢！"

所有人都在喊。

所有人都在罵。

隻有蘇晴不出聲。

她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偶爾低頭看一眼證件袋裏的通知書。

不勸阻，不幫腔。

那種安靜，比所有人的叫罵都刺耳。

周隊走到我麵前。

"陳默。三輪了。你還有什麼理由？"

我攥著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我沒有了。"

"恢複發車。陳默，先行控製。"

手銬貼上手腕的時候，是涼的。

我抬頭看了蘇晴一眼。

她也正看著我。

那個眼神是一種安靜的、幾乎帶著憐憫的東西。

像是在看一個注定要輸的人。

我的血一下子衝上了頭頂。

廣播響了。

"各位旅客，本次列車即將恢複運行。"

車廂裏傳來歡呼聲和掌聲。

通知書被還給了她。

重新裝進透明證件袋。

列車啟動程序開始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