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孩被帶進來時,眼圈已經紅了。
她叫蘇晴。
十八歲。臨江縣人。
透明證件袋掛在胸前,雙手死死攥著帆布背包的帶子。
"我做錯什麼了嗎?"
她認出了我,聲音在發抖。
乘警先核身份。
刷臉比對通過。指紋通過。
購票記錄正常。
同時南城大學招生辦也確認。
蘇晴,臨床醫學,編號一致。
全部吻合。
設備到了。
我戴上手套,拿起那張錄取通知書。
"再給我一張別的紙,站裏的文件就行。"
主任讓人取了一張內部通知。
我把兩張紙並排放在檢測台上,食指先滑過站內通知,再滑過錄取通知書。
來回三遍。
"你們也摸一下。"
主任伸了手,隨後搖了搖頭。
"我摸不出區別。"
隨後,檢測員啟動便攜光譜儀。
紫外防偽、紙張纖維、油墨滲透率,三項同步。
五分鐘後,檢測員抬頭。
"紙張成分標準。防偽塗層完好。油墨滲透率正常。"
"這是一張真的錄取通知書。"
第一輪。沒問題。
蘇晴的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我就說是真的。"
主任看我。
我卻沒有退讓。
"繼續查。換方向。"
"查什麼?"
主任聲音沉了。
"磨損。"
"通知書七月寄到她手上,到現在快兩個月。"
"郵寄、拆封、翻看,紙麵纖維應該有微觀磨損痕跡。"
檢測員調了參數,重新掃描。
三分鐘後。
"纖維有正常程度的磨損,符合使用兩到三個月的特征。"
"沒有異常。"
第二輪。還是沒問題。
我死死盯著那張通知書。
然後我注意到一件事。
蘇晴不哭了。
不是那種哭累了的停頓。
是突然的、徹底的平靜。
她坐回角落的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
檢測員宣布沒有異常後,她沒有鬆氣,也沒有繼續委屈。
她隻是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頭整理證件袋。
她的手很穩。
穩得像是早就知道會得到這個結果。
一秒鐘之前還泣不成聲的人,不應該是這個反應。
就在這時,視頻通話請求彈進來。
蘇晴的母親。
屏幕裏一個穿超市工服的女人,頭發來不及紮,眼眶通紅。
"我女兒怎麼了?"
"通知書是學校寄的,我親手簽收的!"
"她就是去上學的啊,我可是一個人打兩份工,光她學費就攢了三年!"
電話那頭,她說到一半就蹲在地上哭。
蘇晴也跟著哭起來。
可我剛才明明看見了。
兩秒前她還平靜得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母親一出現,她立刻又哭了。
主任的手機響了。
接完,臉色鐵青。
"鐵路局電話。八趟後續列車受影響。十分鐘內要說法。"
他轉頭看我。
兩輪檢測。全部正常。身份、通知書、監控,幹幹淨淨。
所有人的目光壓過來。
沒有一個人站在我這邊。
"陳默,夠了吧。"
"不夠。"
我回答。
"安檢室的設備精度不夠。我需要鐵路公安的專業檢測設備。"
此話一出,主任徹底怒了。
"你到底要折騰到什麼時候?!"
"到查出問題為止。查不出來,辭職報告不夠的話,讓警察帶走我也行。"
"但在那之前,這趟車不能開。"
我說這話的時候,餘光掃到了蘇晴。
她低著頭,手指慢慢整理著證件袋裏的東西。
動作很穩,也很仔細。
她沒有看任何人,像是外麵的混亂都和她沒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