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患者已經休克兩次。
血不斷湧出,主刀醫生始終找不到破口。
沈知微盯著術野,突然開口。
“右後方,腫瘤侵犯了奇靜脈。”
蔣醫生皺眉。
“你一個剛畢業的,別瞎指揮。”
“再找兩分鐘,他就沒命了。”
“判斷錯了誰負責?”
“我負責。”
三個字砸下來,整個手術室都安靜了。
秦教授看了她一眼。
“按她說的做。”
組織分開,出血點果然藏在右後方。
破口夾閉後,蔣醫生的手卻開始發抖,連續兩次都沒能完成吻合。
秦教授直接把持針器遞給沈知微。
“你來。”
她隻愣了一秒,便站上主刀位。
無影燈下,她的眼神徹底變了。
冷靜,鋒利,沒有一絲遲疑。
進針,拉線,打結。
每一下都穩得驚人。
我隔著觀察窗看著她,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這才是沈知微。
這才是我真正的媽媽。
淩晨四點,患者終於脫離危險。
他七歲的女兒抱住沈知微的腿。
“阿姨,我爸爸不會死了吧?”
沈知微蹲下來,累得嘴唇發白,卻笑得很亮。
“不會,他還要送你上學。”
我想起她葬禮上的三百多人。
原來她真的站上過手術台,也真的救過很多人。
可這樣一個女人,後來為什麼會任由賀文川罵她廢物?
“知微。”
賀文川提著一碗粥走來。
沈知微臉上的笑立刻變成愧疚。
“叔叔阿姨生氣了嗎?”
“我替你解釋了。”
他把外套披到她肩上。
“我爸隻說,女人事業心太重,結婚後家裏會很辛苦。”
“昨晚真的走不開。”
“我懂,病人重要。”
賀文川低下頭,苦笑了一聲。
“就是我一個人在車站等了兩個小時,心裏挺難受的。”
“知微,你對陌生人都那麼好,能不能也心疼心疼我?”
沈知微剛救回一條命。
他沒問她累不累,隻提醒她又虧欠了自己。
“對不起。”
她低聲說。
“以後我會補償你。”
賀文川這才笑了。
“我就知道,你最在乎我。”
我奪過那碗粥。
粥早就涼透了。
“她做了十幾個小時手術,你就給她吃這個?”
“許梔,這是我的心意。”
“你的心意就是讓她剛下手術台,先給你道歉?”
沈知微皺起眉。
“別說了,文川等了我一夜。”
“他是在等你,還是等你愧疚?”
賀文川臉色一沉。
“許梔,你高燒醒來後,怎麼像變了個人?”
我的手指瞬間收緊。
沈知微也看向我。
我們同寢六年,許梔從前從不插手他們的感情。
我隻能硬著頭皮開口。
“以前是我眼瞎。”
“現在我就是看不得他欺負你。”
“他沒有欺負我。”
沈知微把粥拿回去,一口口喝下。
賀文川摟住她,朝我露出一個勝利者般的笑。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媽媽不是沒反抗過。
隻是每一次反抗之後,賀文川都會讓她相信,做錯的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