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是個窩囊的家庭婦女。
她連殺魚都怕,手抖得握不住刀。
我爸嫌她沒用,當著親戚的麵罵她廢物。
她就低著頭,一遍遍擦桌子,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
我從沒覺得她有什麼了不起,直到她葬禮那天。
來了三百多個人,有人跪在靈堂前嚎啕大哭,說她救過自己的命。
我翻開她鎖著的抽屜,裏麵是一張醫學院的畢業證,全年級第一。
還有一張她穿著白大褂、站在手術室裏的照片,眼神淩厲得像把手術刀。
一場高燒,我醒來時躺在二十三年前的醫學院宿舍。
上鋪探下一張臉,冷冽又驕傲。
她拿著解剖刀比劃著說:"別擋我光,我要拿今年的國家獎學金。"
媽,上輩子你為了供爸讀博放棄了手術台。
這輩子,請你握緊手術刀,去救更多的人吧。
......
我死死盯著沈知微手裏的解剖刀,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她用刀柄敲了敲床架。
“許梔,醒了就起床。今天畢業答辯,你想讓我背你去?”
二十三年後,她躺在棺材裏,手指粗糙變形。
我爸賀文川站在靈堂前歎氣。
“她膽子小,連條魚都不敢殺。”
可眼前的沈知微,握刀的手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桌上的豬皮切口整齊,縫線細密。
這雙手明明天生就該拿刀。
我壓下那聲“媽”,啞著嗓子問:“你以後真要做外科?”
“熬六年,就為了今天。”
她擦淨刀柄,眼裏有光。
“省一院胸外科隻留兩個人,我必須進去。”
上午答辯結束,秦教授當場宣布,留用名額有沈知微一個。
掌聲中,賀文川捧著花走進來。
“恭喜我們沈醫生,又是第一。”
旁邊有人起哄:“賀師兄壓力大了吧?”
賀文川笑著摟住她。
“她什麼都要爭第一,我哪敢有意見。”
“就是有時候挺累的。跟她在一起,永遠得追著她跑。”
沈知微臉上的笑淡了。
“我沒要求你追。”
“知道你沒那個意思。”
他揉了揉她的頭。
“你就是太要強,不太會顧及別人。”
明明是她最風光的日子,他隻用了兩句話,就讓她為自己的優秀感到內疚。
原來這麼早,他就已經在馴化她。
晚上,省一院突然打來電話。
一個食管癌患者術前大出血,秦教授讓沈知微立刻過去。
她抓起白大褂就往外衝。
賀文川卻擋在門口。
“我爸媽已經到車站了。”
“你答應今晚跟我去接人。”
電話裏,護士急得聲音發顫。
“沈醫生,患者休克了!”
沈知微攥緊手機。
“我先去醫院,你替我接一下。”
“又是讓我替你。”
賀文川眼眶紅了。
“知微,我爸媽本來就擔心外科醫生不顧家。你第一次見他們就放鴿子,讓我怎麼解釋?”
“人命關天。”
“醫院那麼多醫生,真缺你一個剛畢業的嗎?”
沈知微臉色發白。
我猛地推開賀文川,將車鑰匙塞進她手裏。
“醫院缺不缺她,你說了不算。”
他冷冷看向我。
“許梔,這是我們的家事。”
“你們還沒結婚,算哪門子家事?”
我盯著沈知微。
“你不是跟了這個病例三個月嗎?去救人。”
賀文川抓住她的手。
“知微,你是不是永遠都選別人?”
她眼裏一下泛起淚。
我心臟狂跳。
這樣的場麵,她過去經曆過多少次?
每一次他都把病人變成他們感情裏的第三者,再逼她證明愛他。
“文川,對不起。”
聽見這句話,我渾身發冷。
賀文川嘴角剛剛揚起,沈知微卻掙開了他。
“但病人等不了。”
她衝進大雨。
我追上去前,回頭看了一眼。
賀文川站在屋簷下,臉上沒有半分擔心。
隻有陰冷。
媽媽現在明明還能為了病人反抗他。
後來究竟發生了什麼,才讓她連菜刀都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