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拐十五年後,我終於找到了親生父母。
進家門第一天,媽媽卻遞來一本尋親賬單。
車票三萬、印傳單兩萬、請偵探十萬......
合計十五萬。
她紅著眼說:
“我們為了找你已經掏空家底了,家裏實在沒能力,你得多幫襯幫襯。”
看著爸媽住的舊房子,我愧疚得痛哭流涕。
為了彌補,我一天打三份暑假工,發著低燒也隻舍得吃饅頭,把錢全交給了她。
那天我結束十小時兼職,餓得胃直泛酸水。
推開門,卻看見媽媽正把排隊買來的烤鴨喂進弟弟嘴裏。
看到我,她皺了下眉:
“去把廚房的碗洗了,順便把地拖一下。”
“你弟今天上補習班太累了,幹活小聲點,別吵著他。”
我咽下喉嚨裏的酸澀,以為隻是這十五年讓感情變淡了,他們還沒完全接納我。
直到大掃除那天,我從雜物間翻出了一張發黃的字據。
上麵是我爸按著紅手印的字跡:
“因家境困難,將長女自願送人,收營養費三萬元整。”
日期,正是我五歲“走失”的那天。
原來所謂的傾家蕩產、骨肉分離,全是精心編造的謊言。
我拚命想要填補的虧欠,從一開始就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拋棄。
既然這親情隻是一筆爛賬。
那這虛偽的家,我也不必留了。
······
我拿著那張字據走進客廳時。
媽媽正撕著烤鴨腿上的肉,喂到弟弟沈嘉禾嘴邊。
“慢點吃,別噎著。”
看見我,她順手指了指廚房。
“知意出來了?把碗洗了,再給嘉禾切點水果。”
“他今天補課,腦子累。”
我將字據拍在餐桌上。
“先解釋這個。”
媽媽看清上麵的紅手印,臉色頓時變了。
爸爸一把抽走字據。
“誰讓你翻雜物間的?”
“五歲那年,你們收了三萬塊,把我送給別人。”
我盯著他。
“你們管這叫被拐?”
弟弟咬著鴨肉,含糊地抱怨:
“姐,能不能等我吃完再吵?”
媽媽立刻抽紙替他擦嘴。
“嘉禾吃你的,姐姐剛回來,心裏有氣。”
安撫完他,她才紅著眼看我。
“知意,當年家裏連飯都吃不起,你又總生病。”
“那對夫妻說家裏條件好,會把你當親女兒,我們才......”
“所以就收三萬塊,把我送了?”
“那不是賣!”
爸爸猛地拍桌。
“是營養費!你小時候看病、吃飯,不花錢嗎?”
“字據上寫著自願送養、永不索回。”
我一字一句念給他聽。
“連價格都寫清楚了,還想換什麼說法?”
媽媽捂住胸口,眼淚說來就來。
“你知道媽媽這些年怎麼過的嗎?”
“每次看見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我都不敢多看。”
“我怕想起你,怕你在外麵受罪。”
“那你們為什麼不報警?”
她的哭聲一頓。
“報了,資料丟了。”
“尋人傳單呢?”
“年代那麼久,誰還留著?”
“那牆上這些呢?”
我扯下一張所謂的尋人啟事。
“照片是我上個月主動聯係你們時發的。”
“打印日期也是上個月。”
“你們拿我二十歲的照片,證明找了我十五年?”
爸爸猛地站起來。
“沈知意,你回來就是查案的?”
“你媽知道你還活著,高興得幾晚沒睡。”
“我們給你騰房間、買衣服,還欠你的?”
我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二十九塊九的短袖。
再看向弟弟腳邊三千多塊的新球鞋。
“那本尋親賬單呢?”
“車票三萬,傳單兩萬,偵探費十萬。”
“既然沒傳單,也沒報案,這十五萬花哪兒了?”
爸爸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時間過去這麼久,很多費用沒票據。”
“偵探費收款人是二叔。”
我拿出手機。
“我問過他。他說你們從沒托他找過我。”
客廳徹底靜了。
媽媽突然哭出聲。
“你查我們?”
“你是把親生父母當賊防啊!”
弟弟立即放下筷子,扶住她。
“媽,你別哭。”
他轉頭瞪我。
“剛回來幾天就把媽氣成這樣,你有良心嗎?”
爸爸也擋到媽媽麵前。
“她血壓高,不能受刺激。”
“真氣出事,你就滿意了?”
我攥緊手。
他們賣了我。
騙了我。
現在我問一句,倒成了這個家裏最沒良心的人。
“那三萬塊,你們花在哪兒了?”
爸爸移開目光。
媽媽哭著說:
“家裏當時欠債,還要養嘉禾。”
“我們要是不收那筆錢,全家都得去喝西北風。”
我低頭看向弟弟。
他隻比我小一歲。
原來不是養不起孩子。
隻是兩個孩子裏,他們選擇留下了兒子。
爸爸將字據撕成幾片,扔進垃圾桶。
“這事到此為止。”
“我們後來找你花的錢總是真的。”
“十五萬的賬,你已經還了一萬二,剩下的慢慢還。”
我氣得手腳冰涼。
“你們賣了我,還要我還錢?”
“賬是賬,親情是親情。”
爸爸指著我,語氣理直氣壯。
“你現在住在家裏,吃家裏的。”
“找女兒欠下的債,難道讓你弟替你背?”
媽媽擦掉眼淚,語氣重新軟下來。
“爸媽不催你,一點點還就行。”
“等還完了,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我彎腰,從垃圾桶裏撿起字據碎片。
媽媽皺起眉。
“還撿它幹什麼?”
我把紙片裝進口袋。
“留著。”
“免得哪天你們連賣過我,都不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