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去南城還有三天,媽媽忽然讓我陪她去看新房。
三年前我剛被接回來時,家裏沒有多餘的房間。
我一直睡書房。
媽媽那時握著我的手說:
"再等等,等新房交付,一定給你留一間真正的臥室。"
她還問我喜歡什麼顏色的窗簾。
我說淺藍色。
這些年,我一直記得。
新房是四室兩廳。
設計師鋪開戶型圖,指著朝南的房間說:
"顧太太,這間按照您的要求,改成了舞蹈室。"
我怔了怔。
那原本是媽媽答應給我的房間。
如今牆上裝了整麵鏡子,地麵鋪著顧清禾喜歡的軟木地板。
窗邊已經掛好了淺藍色窗簾。
正是三年前,我親手挑的顏色。
顧清禾有些不好意思。
"姐姐要是喜歡,我可以把舞蹈室讓給她。"
媽媽立刻搖頭。
"你練了十八年舞,怎麼能說停就停?"
她轉頭指向北邊沒有窗戶的儲物間。
"這裏放張折疊床。安安回來時,也能將就住幾天。"
我看著那間不到六平方米的屋子。
裏麵堆著吸塵器、紙箱和裝修剩下的木板。
"不是說給我留一間臥室嗎?"
媽媽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還記得。
"那時候不知道清禾需要舞蹈室。"
爸爸接過話:
"你馬上要去外地工作,一年也住不了幾天。空著也是浪費。"
他說得很有道理。
所以書房可以給我住三年。
儲物間也可以成為我以後的房間。
隻因為我不常回來。
設計師拿出房間標牌,讓我們確認名字。
主臥寫著爸爸媽媽。
兩間次臥分別寫著顧承川和清禾。
儲物間門上,什麼也沒有。
媽媽看我盯著標牌,輕輕拍了拍我的手。
"你是這個家的女兒,寫不寫名字都一樣。"
可顧清禾的名字,卻一個字都不能少。
回去的路上,他們開始商量入住後的生活。
爸爸說陽台要給媽媽種花。
媽媽說明年顧承川結婚,可以把書房改成嬰兒房。
顧清禾笑著說,她以後每個周末都回來住。
他們談春節,談生日,談未來很多年的團圓。
沒有人問我什麼時候回來。
直到車開進小區,顧承川才想起什麼。
"對了,新房家電還差十幾萬。你當主管,不是有合作商折扣嗎?"
媽媽也看向我。
"能省一點是一點,清禾那套公寓裝修花了不少錢。"
他們沒有給我留下一張床。
卻依然記得,我能為這個家做什麼。
我打開車門。
"我馬上調任,原來的合作權限已經停了。"
顧承川有些遺憾,卻沒說什麼。
媽媽下車前,塞給我一把新房鑰匙。
"別多想,家裏永遠有你的位置。"
我低頭看了一眼。
鑰匙上貼著一張紙條。
【備用三號。】
爸爸媽媽各有一把。
顧承川和顧清禾也各有一把。
而我拿到的,是原本準備交給保潔的備用鑰匙。
晚上,媽媽讓我整理書房。
"清禾新房買的東西沒地方放,暫時堆在這裏。"
我推開門,床上已經擺滿她的紙箱。
我的衣服被塞進塑料袋,書被捆好放在門外。
床頭那張我和養母的合照,不知被誰壓碎了玻璃。
媽媽看見後,替我撿起來。
"回頭再配個相框。"
她將照片遞給我,又補了一句:
"這兩天你先睡沙發吧,反正馬上也要走了。"
她知道我要走。
卻依然沒有問我要去哪裏,又要去多久。
我抱著照片坐在沙發上,登錄公司係統。
緊急聯係人一欄裏,原本填的是媽媽。
我停了很久,將她的名字刪掉。
重新填上了許姐。
係統彈出提醒:
【確認變更緊急聯係人?】
我點擊確認。
他們許諾過給我一間臥室。
許諾過以後會慢慢補償我。
許諾過這個家永遠有我的位置。
可他們計劃的每一個未來裏,都沒有我。
既然如此。
我的未來,也不必再通知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