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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前一天，是爸爸五十五歲的生日。

媽媽提前訂了酒店，還給全家準備了同色係的衣服。

爸爸是深藍西裝。

媽媽是藍色旗袍。

顧承川是藍色襯衫。

顧清禾穿著一條淺藍色長裙。

我到酒店時，媽媽才發現我穿了黑色大衣。

"怎麼沒穿我給你準備的衣服？"

我愣了一下。

她翻了翻手邊的袋子，動作停住。

裏麵已經空了。

媽媽沉默兩秒，將自己的披肩遞給我。

"可能落在家裏了，你披這個也一樣。"

不是落在家裏。

她隻準備了四套。

宴會廳門口擺著一張全家福。

照片裏，爸爸媽媽坐在中間，顧承川和顧清禾站在身後。

那是他們去海邊看煙花時拍的。

旁邊的賀詞寫著：

【一雙兒女承歡膝下，闔家美滿。】

我在那行字前站了很久。

顧清禾走過來，小聲解釋：

"酒店直接從爸爸朋友圈下載的，時間太急，來不及換。"

我點點頭。

"挺好看的。"

宴席開始後，我才發現主桌隻留了四個位置。

媽媽替我安排在旁邊的親戚桌。

"今天來的都是你爸生意上的朋友，他們隻認識清禾。臨時多解釋一個女兒，反而麻煩。"

她替我倒了一杯熱水。

"你坐近一點，想吃什麼就和媽媽說。"

她不是不在意我。

隻是在需要選擇時，被挪走的人永遠是我。

壽宴播放成長視頻。

第一張，是顧承川出生。

第二張，是顧清禾滿月。

顧清禾學走路、上幼兒園、第一次登台跳舞。

十八年的照片一張張閃過。

視頻最後，顧承川和顧清禾站在爸爸媽媽身邊，一起說：

"爸爸，生日快樂。"

沒有我。

主持人笑著感歎：

"顧先生事業有成，一雙兒女也都如此優秀。"

台下掌聲響起。

爸爸笑著握住媽媽的手，顧承川替他倒酒，顧清禾靠在他肩上。

沒有人糾正主持人的話。

仿佛爸爸確實隻有一兒一女。

敬酒時，一位阿姨盯著我看了很久。

"這姑娘和顧太太長得真像，也是你們家的孩子？"

媽媽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我也看向她。

三年前，她第一次見到我時，摸著我的眉眼哭了很久。

她說一看就知道，我是她的女兒。

可此刻，她隻是笑了笑。

"不是，是朋友家的孩子，跟我們家走得近。"

阿姨點點頭，沒有再問。

媽媽像是怕我難受，立刻給我夾了一塊魚。

"你小時候最喜歡吃這個。"

那不是我喜歡的。

是顧清禾喜歡的。

但我沒有糾正。

切蛋糕前，攝影師招呼他們拍全家福。

爸爸坐在中間，媽媽和顧清禾站在他左邊，顧承川站在右邊。

媽媽看見我，朝我招了招手。

我剛要走過去，顧清禾忽然抓緊她的手。

"媽媽，今天來了很多認識我的人。"

聲音很輕，隻有我們幾個聽得見。

媽媽動作一頓，朝我露出歉意的笑。

"安安，先幫我們拿一下外套。"

我抱著四件外套站在鏡頭外。

攝影師按下快門。

蛋糕上也有四個翻糖小人。

爸爸、媽媽、哥哥和女兒。

主持人讓顧清禾陪爸爸切第一刀。

掌聲裏，媽媽走到我身邊。

"今天委屈你了。"

我問她：

"為什麼要說我是朋友家的孩子？"

媽媽歎了口氣。

"清禾陪了我們十八年，親戚朋友都把她當親生的。"

"如果現在突然告訴所有人她不是，別人會怎麼看她？"

爸爸也走過來，語氣溫和。

"不過是一句話。血緣又不會因為一句話改變。"

顧承川將切好的蛋糕遞給我。

"你已經是親生的了，沒必要再靠一個稱呼證明。清禾不一樣，她隻有這個身份。"

原來因為我是親生女兒。

所以我的身份，可以借給她。

我的錢可以給她買房。

我的房間可以給她跳舞。

就連我的爸爸媽媽，也可以在人前隻認她。

我低頭看著蛋糕。

上麵那塊巧克力牌寫著：

【幸福一家四口。】

我將蛋糕放回桌上。

"我明白了。"

媽媽終於鬆了口氣，替我攏了攏披肩。

"媽媽知道你最懂事。"

我把披肩取下來，還給她。

隨後提前離開了酒店。

爸爸給我發來消息：

【到家報平安，明天記得來吃午飯。】

他不知道，明天中午，我已經在去南城的高鐵上。

第二天清晨，我拖著行李箱離開。

客廳裏放著昨晚拍好的全家福。

照片中的四個人笑得很幸福。

我將新房的備用鑰匙放在相框前。

門關上時，屋裏沒有人醒來。

去車站的路上，公司發來信息，讓我確認人事檔案。

家庭成員一欄裏，需要填寫父親、母親和兄弟姐妹。

我看著空白頁麵，停了很久。

最後，隻寫下兩個字：

【無親屬。】

他們用了三年，讓我適應他們十八年的一家四口。

現在我適應了。

從今以後，他們沒有多一個女兒。

我也沒有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