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調任南城需要先租房。
公司可以報銷,卻要三個月後才能到賬。
中介催我準備八萬元押金,我便回家取奶奶留給我的存折。
奶奶去世前,給我和顧清禾各留了十二萬。
她說不管親生還是抱錯,都是顧家的女兒,誰也不能少。
存折一直放在爸媽那裏。
我向媽媽提起時,她切菜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現在就要用?"
"南城租房,要交押金。"
她沒有追問我為什麼去南城,隻擦幹手,讓我等爸爸回來。
晚上,四個人坐在客廳。
爸爸沉默片刻,才告訴我:
"那筆錢已經用了。"
我攥緊手指。
"用到哪裏了?"
媽媽從抽屜裏取出一本房產證。
上麵寫著顧清禾的名字。
半年前,他們給她買了套小公寓。
首付差二十四萬,便把奶奶留給我們兩個人的錢都取了出來。
我看著那個熟悉的數字。
"為什麼沒人告訴我?"
爸爸語氣溫和:
"我們本來打算攢夠了再補給你。"
顧承川也解釋:
"清禾那段時間總擔心親生父母來找她,怕我們哪天不要她。有套自己的房子,她心裏才能踏實。"
原來他們知道,沒有歸屬感是什麼滋味。
所以拿走我的底氣,給她安全感。
媽媽握住我的手。
"你是我們的親生女兒,就算什麼都沒有,這裏也是你的家。"
"清禾不一樣。我們得多給她一點,才能讓她安心。"
我抽回手,問:
"那我的八萬怎麼辦?"
爸爸拿出手機,轉給我一萬。
"先拿著,不夠的你想辦法周轉。你現在是主管,工資高,信用也好。"
手機提示到賬時,顧清禾房間裏剛送來一張新的梳妝台。
媽媽說她搬新家,舊家具帶過去不好看。
顧承川送了她全套家電。
爸爸替她交了一年的物業費。
而我的十二萬,隻剩下一句"以後補給你"。
顧清禾拿著房產證,臉色發白。
"姐姐,我不知道裏麵有你的錢。要不把房子賣了吧。"
媽媽立刻按住她。
"胡說,剛裝修好怎麼能賣?"
隨後,她轉向我,語氣帶著商量。
"安安,你不會真讓妹妹賣房吧?"
我沒有回答。
隻低頭看見媽媽腕間戴著一隻玉鐲。
那是奶奶留給我的。
我剛回家時,奶奶曾當著所有人的麵說,等我結婚就給我添作嫁妝。
"鐲子為什麼在你這裏?"
媽媽下意識摸了摸手腕。
"清禾買房那天,我想著不能讓她空著手進新家,就先戴去給她撐場麵。"
"後來她說款式老氣,我就留下了。"
我的錢給她買房。
我的鐲子給她撐體麵。
甚至連她不要的東西,才輪得到被媽媽留下。
爸爸見我不說話,輕輕歎氣。
"都是一家人,別算得太清。"
"你已經回來了,爸爸媽媽以後都是你的。清禾隻有那套房子,你就讓讓她。"
又是十八年和三年。
因為她陪了他們十八年,所以我該適應他們。
因為我是親生女兒,所以我的東西可以被拿走,我還不能計較。
當晚,我向公司申請了安置金預支。
還差三萬。
我賣掉了養母留給我的金鎖。
那是她在路邊撿到我時,唯一戴在我身上的東西。
店員稱重後問我:
"真要賣?這種舊物一般有紀念意義。"
我看了很久,點頭。
"賣吧。"
真正屬於我的家都沒有了。
留著證明身份的東西,又有什麼用?
走出金店時,公司通知安置款已經湊齊。
與此同時,媽媽給我轉來兩百元。
備注是:
【出門在外別委屈自己,缺錢就和家裏說。】
我盯著那句話,忽然笑了。
他們拿走我的十二萬,送我兩百塊。
卻依然覺得,自己沒有虧待我。
我收下了。
不是原諒。
隻是想留作紀念。
紀念我做了二十一年親生女兒,最後從這個家得到的,值兩百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