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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園的雨下得很大。

工作人員將我帶到一塊新碑前，上麵已經刻好了我的名字。

——沈婉晴之墓。

“生卒日期還空著，家屬說等確定後再補就行。”

家屬？

我怔了怔，搖頭笑道：“我沒有家屬。”

工作人員神色尷尬，剛要說話，身後忽然傳來盛明珠的哭聲。

我轉過身。

十八歲的傅承舟正替她撐著傘，懷裏抱著一個鋪滿白花的盒子。

盛明珠依偎在他身邊，哭得梨花帶雨。

而少年手裏那把傘，正是她十年前送他的那把。

他們也看見了我。

盛明珠臉色驟白，下意識躲到少年身後。

“婉晴，你為什麼會在這裏？”

她看向我身後的墓碑，眼中閃過一絲異樣，很快又紅了眼。

“我隻是想安葬陪了我十五年的狗，你為什麼連這裏都要跟過來？”

少年傅承舟眉心緊皺。

“婉晴，你來墓園做什麼？”

我攥緊口袋裏的診斷書。

隻要將它拿出來，一切就能解釋清楚。

可我不願用死亡換他的憐憫。

“給我媽選一塊相鄰的墓地。”

“那上麵為什麼刻著你的名字？”

“刻錯了。”

少年沉默地看著我，眼裏的心疼一點點變成懷疑。

盛明珠咬著唇，小聲道：

“以前隻要承舟跟我多說一句話，你就會跟蹤我。沒想到過了十年，你還是這樣。”

“我沒有跟蹤你。”

“夠了！”

少年突然打斷我。

他第一次用這樣厭煩的眼神看我。

“你已經讓二十八歲的我變成一個隻會猜忌、折磨別人的廢人了，能不能別把十八歲的我也變成那樣？”

雨水打在臉上，冷得刺骨。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昨晚，他還勾著我的手說，這十五天隻陪我。

今天，他卻陪盛明珠來安葬一條狗。

我抓住他的衣角，輕聲問：

“傅承舟，你答應過我的，還算數嗎？”

少年身體一僵。

盛明珠哭得更加厲害：“你陪她回去吧，我一個人也可以......”

她越是退讓，少年眼裏的愧疚便越深。

可最終，他還是將傘遞給她。

“二十八歲的我馬上就來。”

說完，他背對她在我麵前蹲下。

“上來，我帶你回去。”

我趴上他的背，胃裏像有無數把刀在攪動。

半路上，我忍不住咳出一口血，又悄悄擦在他的衣領上。

少年察覺到我在發抖，下意識放慢腳步。

“婉晴，隻要你別再針對明珠，我不會丟下你。”

我將臉貼在他背上，輕輕點頭。

“好。”

我已經沒有以後，自然不會再針對任何人。

深夜，房門突然被人踹開。

二十八歲的傅承舟帶著滿身寒氣闖進來，將一條沾滿泥土的絲巾砸到我臉上。

“明珠的狗被人刨出來了。”

那是我的絲巾。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奪過我的包，將裏麵的東西全部倒在地上。

一枚染血的銀鈴滾到少年腳邊。

正是盛明珠那條狗脖子上的鈴鐺。

少年傅承舟撿起銀鈴，臉色一點點變白。

“是你做的？”

“不是。”

“那它為什麼會在你包裏？”

他猛地掐住我的脖子，將我抵在牆上，紅著眼嘶吼：

“那隻是一條狗！沈婉晴，你怎麼會變得這麼惡毒？”

窒息感迅速襲來。

我望著這張十八歲的臉，忽然覺得很陌生。

當年別人罵我一句，他都會拚命。

如今，他卻為了盛明珠的一條狗，想掐死我。

“你相信她......”我艱難開口，“不信我？”

他手指顫了一下，卻沒有鬆開。

二十八歲的傅承舟冷冷道：

“證據確鑿，她還有什麼值得相信？”

少年眼底最後一絲動搖徹底熄滅。

他鬆開我，任由我跌倒在地。

我的手機也摔了出去。

屏幕亮起，是醫院發來的短信。

“沈女士，您的病情已進入終末期，請盡快住院。”

可他們誰也沒有看見。

二十八歲的傅承舟隻冷聲命令：

“帶她去墓園。”

“明珠要她親自向那條狗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