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離開前一天，我把行李收拾好了。

拉上行李箱時，外麵忽然傳來妹妹興奮的聲音。

“媽，我那條白裙子呢？”

“是不是還在陽台？姐姐，你幫琳琳找一下！”

媽媽在客廳喊我。

我打開門。

沙發上堆滿了他們明天旅行要帶的東西。

遮陽帽、相機、零食，還有四個顏色相同的行李箱。

爸爸正拿著清單核對證件。

哥哥坐在旁邊擺弄新買的運動相機。

妹妹穿著那條剛買的碎花裙，在鏡子前轉來轉去。

他們一家四口明天要去海城。

五天四晚。

機票和酒店花了三萬多，刷的是爸爸的卡。

而前幾天，我向他要大學學費時，他卻說家裏最近困難，讓我先申請助學貸款。

媽媽看見我，立刻把一堆衣服塞進我懷裏。

“這些都幫琳琳疊好。”

“她毛手毛腳的，放進行李箱肯定又皺了。”

我低頭看著懷裏的衣服。

其中一件白色防曬衣吊牌還沒拆。

兩千三百元。

比我一個月的生活費還多。

“讓她自己疊吧。”

媽媽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還有事。”

我把衣服放回沙發。

妹妹的嘴角立刻垮了下來。

“姐姐，你是不是還在因為上次的事生氣？”

媽媽皺起眉。

“都過去多少天了，還沒完沒了。”

“你爸不是說了嗎？那天雨太大，開車回去接你太危險。”

“再說了，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我看了一眼右腳。

縫針的傷口剛剛拆線，走路時仍然會疼。

原來隻要我還活著，他們就什麼都沒做錯。

我沒有爭辯，轉身回了房間。

身後傳來媽媽不滿的嘀咕。

“馬上要上大學的人了，心眼還這麼小。”

“以後到了社會上，誰受得了她？”

哥哥笑了一聲。

“她就是在家待得太舒服了。”

“等開學後每天坐地鐵去本地師範，吃點苦就老實了。”

他們到現在還不知道我改了誌願。

爸爸一直以為我隻是賭氣。

他甚至沒認真看過我的錄取通知書。

快遞送來的那天，他隨手接過，放在鞋櫃上，還囑咐我：

“收好，別讓琳琳拿去墊桌腳。”

後來通知書在那裏放了整整三天。

從始至終，沒有一個人問我考上了哪所大學。

晚上，媽媽來敲我的門。

她遞給我一張紙。

“這是我們這幾天不在家，你要做的事。”

紙上密密麻麻列了十幾條。

給陽台的花澆水。

替爸爸取快遞。

每晚去外婆家送飯。

把妹妹書桌上的卷子按科目整理好。

最後一條還特意畫了紅線。

【琳琳回來後要吃糖醋排骨，提前買好排骨醃上。】

我看著那張清單，忽然覺得可笑。

“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五天後。”

媽媽說完，像是想起什麼，又補充了一句：

“我們回來那天是晚上的飛機，到家估計得十點了。”

“你提前把飯做好，別等我們回來還得點外賣。”

我沒有回答。

臨走前，媽媽注意到牆邊的行李箱。

“你收拾箱子幹什麼？”

“去學校。”

媽媽顯然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這麼早去學校幹什麼？離開學不是還有半個月嗎？”

她走過去，隨手踢了一下我的行李箱。

“女孩子就是麻煩，出個門恨不得把整個家搬走。”

“本地坐地鐵才四十分鐘，缺什麼回來拿不就行了？”

汽車緩緩駛出小區。

我將家門鑰匙取下來，放進玄關處。

媽媽發來一條私信。

【在家別亂花錢。】

我按滅手機。

窗外，熟悉的城市正在飛速後退。

他們不知道，我買的不是往返票。

也不知道五天以後，等待他們的不會是一桌熱飯。

隻會是一間空蕩蕩的儲物室。

以及一把再也打不開我房門的鑰匙。

而那時，我已經在兩千公裏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