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錄取結果出來那天,全家正在給妹妹辦旅行踐行宴。
親戚坐了滿滿兩桌。
蛋糕上寫著:
【祝琳琳旅途愉快,前程似錦。】
而我被媽媽叫進廚房洗水果。
小姨靠在門邊問我:
“小瑜,聽說你報了本地師範?畢業後直接來我這兒,工資雖然不高,但離家近,正好能輔導琳琳考大學。”
媽媽笑著接話:
“她最懂事,不像別人家的孩子,翅膀硬了就往外飛。”
我擦幹手,從口袋裏拿出錄取通知書。
“我沒報本地師範。”
笑聲戛然而止。
爸爸最先反應過來。
他一把抽走通知書。
看到校名和地址後,臉色瞬間沉下去。
“南城大學?”
小姨驚呼:“那不是在兩千公裏外嗎?”
“誰讓你改誌願的?”
爸爸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妹妹嚇得紅了眼,媽媽立刻把她護進懷裏。
我站在廚房門口,平靜地說:
“我自己改的。”
“胡鬧!”
爸爸把通知書摔到我臉上。
紙張邊緣擦過傷口,在臉頰留下一道細紅的印子。
“家裏早就替你安排好了,你跑那麼遠幹什麼?”
“讀書。”
“哪裏不能讀?非要跑出去?”
媽媽也急了。
“你走了,琳琳怎麼辦?她明年高考,正是需要人輔導的時候。外婆身體不好,我工作又忙,家裏的事誰做?”
原來這才是他們不讓我走的原因。
不是舍不得。
隻是免費的家教和保姆突然不聽話了。
哥哥抱著手臂冷笑。
“她就是記恨台風那天沒接她,故意報複我們。”
親戚們恍然大悟。
“小瑜,這就是你不懂事了。”
“那麼大的雨,你爸爸也是為了安全。”
“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你妹妹身體弱,先照顧她不是應該的嗎?”
所有人都在勸我。
卻沒人問,我是怎麼從齊腰深的洪水裏走回來的。
也沒人問,我的傷口為什麼縫了十二針。
我彎腰撿起錄取通知書。
“學費我自己交,生活費也不用你們出。”
媽媽像是聽到了笑話。
“你拿什麼交?你銀行卡裏的錢不是已經給琳琳訂行程了嗎?”
“那筆錢已經追回來了。”
她臉色驟變。
“你凍結了卡?”
“對。”
妹妹的眼淚瞬間落下來。
“姐姐,你是不是不想讓我去旅行?”
“那是我的學費。”
“可是媽媽說,那是家裏的錢。”
“獎學金證書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妹妹哭著跑回房間。
媽媽抬手就要打我。
我沒有躲。
她的手停在半空。
也許是親戚都看著,她終究沒有落下來。
“白眼狼。”
她咬著牙說。
“早知道你這麼自私,當初就不該生你。”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那場台風還沒有結束。
隻是這一次,雨落在屋子裏。
飯後,爸爸沒收了我的身份證和錄取通知書。
他把東西鎖進書房抽屜,告訴我:
“等你想明白了,我再還給你。”
當晚,媽媽將我的手機停了機。
哥哥拿走了我的電腦。
他們以為切斷所有出口,我就會像從前一樣認錯。
可他們忘了。
在這個家裏,我早就習慣凡事靠自己。
淩晨兩點,我用備用手機聯係了班主任。
第二天,她陪我去派出所辦理身份證補領。
錄取通知書也聯係學校重新出具了證明。
為了湊學費,我找了一份便利店夜班兼職。
白天在餐館洗碗,晚上整理貨架。
傷口裂開過三次。
店長勸我休息。
我隻貼上新的紗布,繼續工作。
家裏人並不知道。
他們以為我每天早出晚歸,是終於想通了,在替妹妹準備高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