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校通知我領取學生卡那天,還發了一把宿舍櫃子的鑰匙。
銀色的,很輕。
我把它掛在脖子上,藏進衣領。
回到家時,我的床上堆滿了弟弟的練習冊。
書桌也被搬走了。
牆邊多了一隻新書櫃,櫃門上貼著弟弟喜歡的籃球明星。
“我的桌子呢?”
媽媽正在給書櫃擦灰。
“搬去你弟弟房間了。”
“他已經有一張書桌了。”
“那張寫作業,這張放書。馬上中考了,東西當然要分開。”
我打開衣櫃。
一半衣服被取出來,塞進兩個塑料袋。
媽媽指了指陽台。
“衣櫃也給他騰一半。男孩子長得快,衣服多。”
我抱起塑料袋,底下掉出一條紅圍巾。
那是奶奶織給我的。
奶奶去世前,手已經抖得拿不穩針。
她拆了三次,才把圍巾織好。
那天,她摸著我的頭說:
“我們囡囡也要有新的,不能總撿弟弟剩下的。”
這是家裏唯一有人特意為我準備過的東西。
可現在,圍巾中間被剪開了一道口子。
弟弟從門外經過,隨口解釋。
“我做手工缺塊紅布,就剪了一點。”
“一點?”
我的聲音發顫。
他不耐煩地皺眉。
“不就一條舊圍巾嗎?你又不戴。”
我攥著斷開的線頭。
“誰讓你動的?”
弟弟被我的語氣惹惱了。
“放在家裏的東西就是大家的,我怎麼不能動?”
媽媽聞聲走過來,把弟弟擋在身後。
“衝他嚷什麼?奶奶都走幾年了,你留著有什麼用?”
“這是奶奶給我的。”
“奶奶還給你弟弟留了金鎖,也沒見他天天掛在嘴上。”
我忽然想起奶奶去世那天。
親戚問她的遺物怎麼分。
媽媽把金鐲子收起來,說以後給弟弟娶媳婦。
把奶奶攢下的錢存進弟弟的賬戶,說男孩子花銷大。
最後隻把這條圍巾遞給我。
她說女孩子念舊,這個給我正合適。
原來她知道我念舊。
所以值錢的留給弟弟,沒用的才輪得到我。
我把斷掉的圍巾疊好,放進行李箱最裏麵。
媽媽瞥了一眼。
“收拾這麼整齊幹什麼?”
“學校有個長期項目。”
“去幾天?”
“還沒定。”
她沒有再問,反而把弟弟穿小的衣服扔過來。
“正好帶去學校捐了,省得占地方。”
晚上,弟弟坐在我的書桌前寫作業。
我買的木椅已經被換成了新升降椅。
媽媽把木椅搬回餐桌旁。
卻不是給我的。
她拍了拍椅麵。
“以後放菜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