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剛晾好弟弟的校服,媽媽就把一串鑰匙扔給我。
“今天早點回來,你弟弟晚上補課。”
“學校還有事。”
“什麼事能有你弟弟中考重要?”
她把三百塊塞進弟弟書包,又遞給我一張購物單。
牛奶、牛肉、進口水果,還有一盞護眼燈。
“這些錢你先墊,月底給你。”
上個月,她也是這麼說的。
那時弟弟要買球鞋,我墊了八百。
後來我問了一次,媽媽的臉立刻沉下來。
“一家人算這麼清楚幹什麼?我們養你這麼大,跟你算過錢嗎?”
可她會跟我算。
算我一個月用了多少度電。
算我洗澡超過了幾分鐘。
連我感冒買藥,她都要問一句為什麼不去校醫院。
我到學校時,輔導員遞給我一張材料清單。
“還差戶口本複印件,明天必須交。”
回家後,我翻遍了抽屜。
戶口本鎖在媽媽臥室的櫃子裏。
我給她打電話,她正在陪弟弟試護眼燈。
“拿戶口本幹什麼?”
“學校要資料。”
“什麼資料?”
我停了兩秒。
“獎學金審核。”
媽媽的語氣緩和下來。
“能拿多少錢?”
“五千。”
她這才報出密碼。
“拿到了別亂花,你弟弟補課正缺錢。”
櫃門打開時,我看見戶口本下壓著一本相冊。
第一頁是弟弟滿月。
第二頁是他學走路。
第三頁是他第一次上幼兒園。
我一直翻到最後,才找到一張自己的照片。
那天是我十歲生日。
照片裏,弟弟戴著本該屬於我的生日帽。
蛋糕上寫的也是他的名字。
因為他看見蛋糕後哭了,媽媽便哄我:
“生日年年都有,弟弟還小,你讓他一次。”
那天我坐在角落,看著他替我吹滅蠟燭。
後來媽媽把照片發到朋友圈。
配文是:【弟弟替姐姐過生日,感情真好。】
所有人都在誇我懂事。
隻有我記得,我連一口蛋糕都沒吃到。
房門突然被推開。
弟弟站在門口,盯著我手裏的相冊。
“你翻我東西幹什麼?”
“這是媽的相冊。”
“裏麵都是我的照片,不就是我的?”
他一把將相冊抽走。
媽媽回來後,先檢查了櫃子裏的首飾。
確定沒少東西,她才把戶口本遞給我。
“複印完馬上還回來。獎學金到賬了,也趕緊告訴我。”
我沒有應聲。
複印店關門前,我複印了需要的那一頁。
家庭成員一欄,五個人的名字擠在一起。
明明有我的名字。
可我看了很久,還是覺得自己像個借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