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五下午,我回家取最後幾件東西。
媽媽正在廚房燉湯。
她看見我,立刻把一袋土豆遞過來。
“回來得正好,削了。”
“今晚吃什麼?”
“給你弟弟慶祝,他月考進步了三名。”
桌上放著新買的蛋糕。
奶油上插著一個籃球造型的牌子。
我想起上學期拿了全校一等獎。
媽媽聽完,隻問了一句:
“獎學金什麼時候發?”
那筆錢後來變成了木椅。
可木椅隻在我房間待了一晚。
弟弟把成績單拍到桌上。
“媽,答應我的遊戲機不能反悔。”
“買,明天就買。”
媽媽笑著看向我。
“你那筆獎學金不是快下來了嗎?先借媽兩千。”
“沒有了。”
她臉上的笑淡了。
“買把破椅子能花多少錢?你是不是背著家裏存私房錢?”
“學校要用。”
“學校什麼東西要兩千?你別跟外人一樣,處處防著家裏。”
爸爸也從客廳開口。
“你弟弟難得進步,做姐姐的出點錢怎麼了?”
我把削好的土豆放進水裏。
“我不出。”
媽媽扯下圍裙。
“供你讀書供出仇來了?不想為家裏花錢,以後也別用家裏的東西。”
她指著門口。
“有本事,你連這個家都別住。”
我洗幹淨手。
“好。”
她愣了一下,很快冷笑。
“嘴硬有什麼用?你哪次鬧完脾氣,不是還得回來?”
六歲那年,弟弟打碎花瓶,卻哭著說是我推的。
媽媽把我鎖在門外。
我在樓梯上坐到半夜。
爸爸開門時,沒有問我冷不冷。
他隻說:
“知道錯了就進去,別吵醒弟弟。”
那天我確實回去了。
後來每一次受委屈,我也都回來了。
所以他們認定,無論怎麼對我,我都不會走。
吃飯前,媽媽讓我給他們拍全家福。
四把椅子上,坐著爸爸、媽媽、弟弟和奶奶。
我的木椅上放著蛋糕盒。
媽媽把手機遞給我。
“拍好看點,別把旁邊的行李箱拍進去,亂糟糟的。”
她甚至沒問,那隻行李箱為什麼放在門邊。
我按下快門。
照片裏,他們靠得很近。
我依舊站在鏡頭外。
拍完後,我拉起行李箱。
媽媽正給弟弟切蛋糕,頭也沒抬。
“又回學校?”
“嗯,我們小組要求今晚集合。”
“明天早點回來,給你弟弟整理錯題。”
弟弟咬著蛋糕含糊地補了一句:
“回來時給我帶杯奶茶。”
電梯門合上前,沒有一個人回頭看我。
九點半,我坐上學校安排的大巴。
淩晨一點,媽媽給我發來消息。
【廚房還有碗沒洗,明早回來記得洗。】
我看了很久,沒有回複。
第二天上午九點,飛機落地。
我剛走出艙門,輔導員便在原來的班級群裏發了聯合培養名單。
媽媽是群裏的家長代表。
她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
我沒有接。
第二遍、第三遍。
直到屏幕上跳出她的消息。
【四年是什麼意思?】
【你去了哪裏?】
【馬上回來!】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跟著接站老師走出機場。
這一次,他們終於發現我不是鬧脾氣。
可我已經到了兩千公裏外。
那個他們叫不回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