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沉沒有停。
他被第一波氣浪推到斷崖邊,腳後跟已經懸空半寸,右手卻再次探入儲物袋,直接拖出三箱爆雷。
周寒看清木箱上的月華晶封紋,臉色煞白。
他不再留活口,鑄爐境元力暴湧,掌心凝出第二枚更大的血月火球,直徑接近兩尺,熱浪把岩壁水汽烤成白霧。
“一起壓上去,別讓他扔出來!”
幾名弟子剛衝到陸沉兩丈內。
陸沉忽然抬頭。
臉上沒有半點驚惶,眼底幽光一閃。
這世道沒道理可講,他也不打算奉陪了。體感優先,舒服大於對錯。今天主打一個同歸於盡,這波血賺不虧!
他把三箱爆雷一箱砸向周寒火球,一箱砸向鎖靈陣盤,最後一箱直接抱在懷裏往前撞。
周寒的火球已經出手,根本收不回來。
“區區凡骨也敢——”
爆雷、火球、陣盤三點同時爆開。
鎖靈陣盤被衝擊波撕裂,暗紅鎖鏈瞬間反噬,幾名弟子被火光吞沒。周寒首當其衝,胸口被爆雷碎片和元力反衝貫穿,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岩壁上時已經沒了人形。
鑄爐境又怎樣?直接爆殺!
陸沉同樣被爆炸正麵掀飛。
胸口【不滅青銅體】藍光連閃,硬抗下最致命的破片和熱浪,但衝擊力仍將他拋出斷崖。
他在半空翻滾,左手抓向崖壁,五指刮出五道血痕,卻沒能止住下墜。
上方排風道火光滔天,周寒和七名弟子的殘軀被碎石掩埋。天月教這群送財童子,真懂事。
遠處礦洞裏,更多天月教執事聽見這第二輪爆炸,紛紛停步回頭,火光映在他們僵硬的臉上。
追殺者,反被一個墓奴炸死在死路盡頭。殺瘋了!
陸沉在墜落。
風從下往上灌,帶著更濃的土腥味和腐臭。
他看不到底,隻能看到霧氣越來越濃,越來越黑。
胸口的藍光忽明忽暗,骨裂的痛感被冷風一吹,反倒沒那麼難忍了。
“幹你六舅。”
峽穀清晨,溪水打著旋兒從石縫裏淌過。
岸邊藥簍翻倒,幾株帶泥的避毒草滾到陸沉血汙斑駁的執事袍邊。
藥童青禾拎著短刀,刀尖壓著陸沉肩頭破爛的天月教執事衣服,麵色慘白。
“小姐,是教裏的人。”
阿梨蹲在半步外,指尖懸在陸沉鼻息前,停了兩息才說:“氣還沒斷。”
青禾壓低聲音,握刀的手緊了緊:“那更不能碰。執事死在外頭,誰沾誰倒黴。這種人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墓奴的命,救他做什麼?”
阿梨沒說話,伸手翻開陸沉眼皮。
眼白血絲密布,唇色發青,典型的屍毒入肺。
就在她剛把銀針靠近陸沉頸側的瞬間——
昏迷中的陸沉二話不說,反手扣住她手腕,另一隻手摸起溪邊碎石,死死抵住她的腕脈。
動作極輕,卻準到讓阿梨指尖一麻。
青禾短刀“唰”地出鞘,刀尖抵住陸沉喉結:“鬆手!”
陸沉眼皮睜開一線,視線渙散,卻先掃刀距、岸坡、樹影和退路。
“誰的人?”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阿梨垂眼看著被扣住的手腕,沒有掙紮,隻把另一隻手攤開,露出掌心碾碎的藥草汁。
“藥味,不是血月味。”
陸沉目光停在她掌心,又落到她袖口沒有天月教執事紋的素白藥袖上。
指節一點點鬆開,卻沒完全放下碎石。
阿梨把避毒丸送到他嘴邊:“想活,就咽。”
陸沉喉結滾動,咽了下去。
苦澀藥丸入喉,化作一絲微涼氣息壓住翻湧的屍毒。他閉上眼,碎石從指間滑落。
兩日前,黑骨礦溝斷崖。
陸沉從百丈斷崖墜下,先撞斷兩截斜生岩枝,又擦過崖壁凸出的黑藤,速度被連續削弱,仍像塊石頭一樣砸進崖底深潭。
水麵炸開一圈白浪,胸口【不滅青銅體】藍光連閃,死死護住胸骨和臟腑,衝擊卻震得他喉間湧血。
潭底暗流拖住他的腳踝,把他卷入地下暗河。
黑暗裏,水流裹著碎骨、爛木、屍毒泥漿,一次次把他撞向岩壁。他半昏半醒,右手始終死死扣著儲物袋。
這並非逃生路,而是黑骨礦溝舊年排屍水道。
水下殘留著食月陣紋,感應到陸沉身上披著的執事袍和血氣後,暗紅陣線像活物般纏上他的四肢,要把他拖進河底沉屍坑。
陸沉胸口藍光暗下去,呼吸被水壓掐斷,眼前一陣陣發黑。
就在快沉底時,他靠【食月氣感】捕捉到陣紋靈力最薄的一點,右手【破甲+1】硬割過去。
殘陣在水下無聲崩開,暗紅光線斷成碎片。
沉屍坑裏幾具被泡得發脹的屍骸被驚動,空洞眼窩泛起紅光,卻隻能看著陸沉被水流卷走。
暗河水勢暴漲,將他推出狹窄岩洞。
若旁人看見,隻會覺得這天月教“執事”命硬得不像人。重傷、屍毒、水壓、殘陣,全都沒能留下他。
暗河穿過地底裂穀,時而如瀑布直墜數十丈,時而在低矮岩縫中隻留半掌寬氣隙。
陸沉短暫清醒幾次,用鐵鉤勾住朽木,避免身體正麵撞岩;又把儲物袋死死壓在胸口,防止被激流卷走。
三天兩夜後,地下暗河從峽穀裂口噴出,彙入地麵溪流。
他被衝到淺灘,半邊身子埋進鵝卵石和水草裏。身上執事袍被刮成碎條,仍能看出天月教紋樣,袖口、腰側全是血痕。
溪水冰涼,衝刷著傷口邊緣的焦黑。
阿梨剛用銀針封住陸沉幾處毒脈,峽穀上方突然響起鷹哨。
三名天月教巡查騎鱗馬沿溪而來,馬蹄踩碎濕石,水花濺到草葉上。
為首巡查看見岸邊血跡,又看見陸沉身上執事袍殘片,眉頭一皺:“哪堂的人?”
青禾剛要開口,巡查已看見陸沉袖口爆雷焦痕,眼神驟冷:“什麼情況?”
陸沉躺在草席上,眼皮半垂,右手無聲摸向儲物袋裏僅剩的毒煙粉。
阿梨站起身,袖中滑出一枚裁決堂六長老府的玉牌。
巡查看清玉牌,勒馬的手僵了一下。
阿梨沒有解釋太多,隻掀開陸沉衣襟一角,露出銀針和被她故意引到皮表的黑紫毒紋:“我的藥人。”
巡查目光在執事袍殘片和毒紋之間來回掃,仍不肯退:“藥人穿執事袍?”
阿梨看他一眼,嘴角一歪:“切,我家裏這種衣服多的是。”
青禾握刀的手指一頓,差點沒繃住。
巡查臉皮抽了抽,卻不敢硬碰六長老府的人,隻冷聲道:“注意安全,現在外頭亂得很。”